翠微坪的晨露还没干透，楚珩已经攥着新领的身份符站在演武场边缘。青石板地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剑痕，几个外门弟子正挥舞着木剑操练，剑锋划破空气的呼啸声里，混着远处丹房飘来的焦糊味。
"啧啧，这破地方的灵气还不如老夫当年养灵宠的洞府。" 破葫芦在怀里动了动，"你确定要把那五味灵参的须根种在这种地方？"
楚珩没理会葫芦的吐槽。他昨晚将灵参须根埋在石屋窗台上的瓦盆里，此刻正借着晨光观察 —— 三枚须根末端已冒出肉眼难辨的白芽，想来是翠微坪的灵气比沉谷浓郁些的缘故。
"楚珩！"
清脆的女声自身后传来，苏瑶抱着个竹篮快步走来，篮子里装着十几张黄符纸。"听说你晋升外门了？恭喜啊。" 她额角还沾着点炭灰，显然是刚从符箓堂出来，"我听玄风长老说，你在沉谷就突破到练气一层了？"
楚珩摸摸鼻子。他总不能说突破全靠破葫芦指点的灵草，只好含糊道："运气好罢了。"
"才不是运气呢。" 苏瑶眼睛亮起来，"赵虎他们都说你肯定撑不过三日，现在还不是被你打了脸？" 她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我听庶务堂的师兄说，你要去后山找五味灵参？"
楚珩心头一紧。这事他只跟破葫芦提过，怎么会传出去？
苏瑶见他错愕，连忙解释："是刘管事在伙房吹牛，说你不知天高地厚要闯断魂崖。那地方真的很危险，去年就有两个外门弟子没出来......" 她从竹篮里抽出三张符纸递过来，"这是我画的清心符，能驱小股瘴气。还有这个。" 她塞过来个油布包，里面是几块掺了灵米的干粮，"你要是实在要去，千万小心。"
楚珩捏着温热的符纸，鼻尖忽然有些发酸。在这清风门里，除了玄风长老，还是头一次有人真心为他着想。
"多谢。" 他认真道，"我会小心的。"
苏瑶还想再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赵虎的吆喝声："哟，这不是我们的 ' 扫帚仙 ' 吗？听说要去断魂崖采灵草？要不要兄弟们给你准备口棺材？"
几个外门弟子哄笑起来。赵虎双手抱胸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他那日被楚珩间接打脸，心里正憋着股火。
苏瑶气得脸通红："赵虎你别太过分！"
"我跟楚师弟说话，哪轮得到你插嘴？" 赵虎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楚珩，"怎么？不敢应了？也是，就凭你那点微末道行，去了断魂崖也就是给瘴气当肥料。"
楚珩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跟这种人争辩没用，转身就往山门方向走。
"站住！" 赵虎几步追上来，故意撞了他一下，"心虚了？我告诉你，那断魂崖可是我们内门弟子历练的地方，你一个刚入外门的杂役也配去？"
楚珩脚步不停，只淡淡道："清风门的规矩，没说外门弟子不能去后山。"
"你！" 赵虎被噎了一下，看着楚珩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给我等着。"
走出翠微坪，楚珩才松了口气。他摸出怀里的破葫芦："你说，赵虎会不会跟去捣乱？"
葫芦打了个哈欠："一群练气三层的杂鱼，也值得你担心？赶紧上路，午时的瘴气最淡，错过了时辰，就算有那丫头的清心符也救不了你。"
楚珩加快脚步。清风门后山绵延数百里，断魂崖在最深处，据说那里是上古时期一次大战留下的断裂带，常年被瘴气笼罩。他按照葫芦的指引，避开寻常的樵夫小径，从一条陡峭的崖壁小道绕过去。
山路越走越陡，四周的树木渐渐变得扭曲怪异，树叶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空气里开始弥漫起淡淡的腥甜气味，吸入肺里有种针扎似的疼。楚珩赶紧拿出苏瑶给的清心符，注入一丝灵气。符纸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光罩，将那股腥气隔绝在外。
"算那丫头有点良心。" 葫芦哼了一声，"不过这低级符箓只能挡挡外围的瘴气，到了断魂崖核心地带，屁用没有。"
楚珩没说话，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地面上不时能看到一些动物骸骨，有的还很新鲜，显然不久前有妖兽经过。他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这是他从杂役房带来的唯一武器。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片浓雾。那雾气是灰黑色的，流动得极快，所过之处，连暗紫色的树叶都迅速枯萎。
"这就是断魂崖的瘴气。" 葫芦的声音严肃起来，"屏住呼吸，跟紧我。"
楚珩依言停下脚步，运转起《清风诀》。他能感觉到，丹田内的灵气正在缓慢流失，显然是被这瘴气侵蚀所致。
葫芦开始指引方向："左三步，避开那块带红斑的石头，那是腐骨藤的根。"
"往前走七步，注意脚下，别踩进泥潭里，里面全是噬骨虫。"
楚珩小心翼翼地跟着指引前进，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这瘴气不仅有毒，还能扰乱神识，他好几次差点撞在突出的崖壁上，全靠葫芦及时提醒才避开。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雾气忽然变淡了些。楚珩隐约看到前方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长着几株奇特的植物 —— 五片叶子呈现出青黄赤白黑五种颜色，正是他要找的五味灵参！
"找到了！" 楚珩心中一喜，刚想冲过去，却被葫芦喝止："站住！"
"怎么了？"
"你再仔细看看灵参旁边。"
楚珩定睛一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灵参旁边的岩石缝隙里，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的蛇，蛇头上长着个小小的肉瘤，正一动不动地盯着灵参，显然是在守护它。
"这是墨麟蛇，剧毒。" 葫芦的声音带着凝重，"它的毒牙能轻易刺穿练气期修士的护体灵气，而且动作比寻常毒蛇快三倍。"
楚珩倒吸一口凉气。他现在才练气一层，要是被这墨麟蛇咬一口，恐怕连疗伤的机会都没有。
"那怎么办？"
"凉拌。" 葫芦慢悠悠道，"要么你现在掉头回去，承认自己是废物。要么就想办法弄死这蛇。"
楚珩皱起眉头。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墨麟蛇似乎对灵参之外的东西不感兴趣，只是盘踞在那里，像个忠诚的守护者。
"它是不是离不开这灵参？"
"差不多。五味灵参的根须会分泌一种汁液，是墨麟蛇最喜欢的食物。" 葫芦道，"不过你要是敢碰灵参，它绝对会跟你拼命。"
楚珩摸了摸怀里的干粮，忽然有了个主意。他掏出一块掺了灵米的干粮，悄悄掰下一小块，运起仅有的灵气，朝着远离灵参的方向扔了过去。
干粮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墨麟蛇还是警惕地抬起了头。它看了看干粮的方向，又看了看灵参，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动。
"没用的。" 葫芦嗤笑，"这点灵米的灵气，还比不上灵参根须的万分之一。"
楚珩没放弃。他又拿出一块干粮，这次注入了更多的灵气，让干粮散发出淡淡的灵光，然后朝着更远的地方扔去。
这次，墨麟蛇明显躁动起来。它盯着灵光的方向，吐了吐信子，似乎在权衡利弊。
楚珩抓住机会，又扔出一块更大的干粮，灵气也更加浓郁。
墨麟蛇终于忍不住了，尾巴一摆，像道黑影似的窜了出去，朝着干粮落地的方向追去。
"就是现在！" 葫芦大喊。
楚珩不敢耽搁，一个箭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五味灵参连根拔起。灵参的根须上果然挂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液体，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 想必就是葫芦说的寒泉玉髓。
他刚把灵参收好，就听到身后传来 "嘶嘶" 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墨麟蛇已经回来了，正愤怒地盯着他，蛇眼里满是凶光。
"快跑！" 葫芦大喊。
楚珩转身就跑，不敢有丝毫停留。墨麟蛇的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追上来，他急中生智，将剩下的干粮都掏出来，朝着不同的方向扔去。
墨麟蛇被干粮吸引，动作顿了一下。楚珩趁机钻进旁边的密林，借着树木的掩护拼命逃窜。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动静，楚珩才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气。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油纸包，灵参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还算有点脑子。" 葫芦的声音带着赞许，"没白吃老夫那么多丹药。"
楚珩苦笑。他哪吃过什么丹药，全靠自己硬拼罢了。
休息了一会儿，楚珩继续往断魂崖深处走。他知道，光有这几株五味灵参还不够，他需要找到更多的寒泉玉髓，才能彻底解决五行失衡的问题。
按照葫芦的指引，寒泉玉髓通常出现在阴寒的地方，尤其是有瀑布或者溪流的地方。楚珩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里走，希望能找到水源。
河床两旁的岩石越来越陡峭，上面布满了绿色的苔藓，湿滑难行。楚珩好几次差点滑倒，全靠抓住旁边的灌木才稳住身形。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哗哗的水声。楚珩心中一喜，加快脚步走过去，只见一条瀑布从数十丈高的崖壁上倾泻而下，形成一个碧绿的水潭。
"这地方不错。" 葫芦的声音带着兴奋，"灵气很浓郁，很可能有寒泉玉髓。"
楚珩走到水潭边，只见潭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他掬起一捧水，入手冰凉刺骨，果然是阴寒之地。
"仔细找找，寒泉玉髓通常会在水潭深处，或者瀑布后面。"
楚珩深吸一口气，跳进了水潭。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冷，刚一进去，就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咬紧牙关，运起《清风诀》抵御寒气，慢慢往水潭深处游去。
水潭很深，越往下去，光线越暗，寒气也越重。楚珩的四肢渐渐变得麻木，运转灵气都有些困难。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忽然看到前方有一点微弱的蓝光。他心中一喜，朝着蓝光游去。
那是一块镶嵌在岩石缝隙里的玉石，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周围的水温都比别处低了许多。楚珩伸手摸了摸，玉石冰凉刺骨，表面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晶 —— 正是他要找的寒泉玉髓！
楚珩小心翼翼地将寒泉玉髓取出来，放进怀里的油纸包。他刚想转身离开，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一看，只见水潭深处出现了一个漩涡，正不断地吞噬着周围的水流，连他也被吸得往那边靠拢。
"不好！是水眼！" 葫芦的声音带着惊慌，"快想办法出去！"
楚珩拼命往上游，但那股吸力实在太强，他的身体不断地被往漩涡里拉。眼看就要被卷进去，他急中生智，从怀里掏出短刀，插进旁边的岩石里。
刀刃深深嵌入岩石，暂时稳住了他的身形。但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强，短刀开始松动，随时都有可能被拔出来。
楚珩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短刀，借着反作用力奋力向上游去。就在他快要冲出水面的时候，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条手腕粗细的水蛇正死死地咬着他的脚踝，蛇眼里满是凶光。这水蛇通体透明，在水里几乎看不见，显然是常年生活在这里的妖兽。
剧痛从脚踝传来，楚珩知道自己中毒了。他不敢耽搁，忍着剧痛挥舞短刀砍向水蛇。水蛇反应极快，松开他的脚踝，灵活地躲开了攻击，然后又缠了上来。
一人一蛇在水里缠斗起来。楚珩中毒后力气越来越小，动作也变得迟缓，渐渐落入了下风。眼看就要被水蛇缠住脖子，他急中生智，将手里的寒泉玉髓朝着水蛇扔了过去。
水蛇显然对寒泉玉髓很感兴趣，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楚珩趁机奋力向上游，终于冲出了水面。
他趴在潭边大口喘气，浑身都被冻得发紫，脚踝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开始变得麻木。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赶紧从怀里掏出苏瑶给的回春散，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到伤口，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疼痛减轻了不少。楚珩稍微松了口气，靠在岸边休息。
"真是倒霉。" 葫芦的声音带着抱怨，"刚摆脱墨麟蛇，又遇到水蛇。这断魂崖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楚珩苦笑。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没人愿意来这里了，实在是太危险了。
休息了一会儿，楚珩感觉力气恢复了些，便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瀑布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是什么？" 楚珩好奇地走过去。
他穿过瀑布，发现后面是一个狭小的山洞。山洞里堆满了各种杂物，像是有人在这里居住过。而在山洞的最深处，有一块巨大的水晶，正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这是......" 楚珩惊讶地走过去，发现水晶里面竟然冻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古老的道袍，面容栩栩如生，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 "清" 字。
"这是清风门的前辈？" 楚珩心中猜测。
"不止是前辈那么简单。" 葫芦的声音带着凝重，"这是清风门的开派祖师之一，玄清真人。据说他在千年前探索断魂崖时失踪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
楚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这里遇到清风门的开派祖师！
"他手里的玉佩，是清风门的镇派之宝之一，清心玉佩。" 葫芦继续说道，"据说能净化心魔，提升悟性，是修炼的至宝。"
楚珩看着那块玉佩，心中有些犹豫。取走前辈的遗物，似乎有些不敬。
"别傻了。" 葫芦看穿了他的心思，"玄清真人已经坐化千年了，留着这玉佩也没用。你把它带走，让它在你手里发挥作用，才是对前辈最好的尊敬。"
楚珩想了想，觉得葫芦说得有道理。他小心翼翼地取下清心玉佩，入手温润，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流遍全身，让他精神一振，连脚踝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这玉佩果然是好东西。" 楚珩忍不住赞叹道。
"何止是好东西。" 葫芦的声音带着兴奋，"有了这玉佩，你的修炼速度至少能提升一倍，而且还能避免走火入魔。这次你真是赚大了。"
楚珩心中一喜。有了这玉佩，他就能更快地提升实力，早日摆脱被人欺负的命运。
就在这时，山洞忽然开始震动起来，石块不断从头顶落下。
"不好，山洞要塌了！" 葫芦大喊。
楚珩不敢耽搁，赶紧转身就跑。他刚冲出山洞，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山洞都塌了下去。
楚珩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有些感慨。他没想到这次断魂崖之行，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收获。
"该回去了。" 葫芦说道，"再不走，天黑了就更危险了。"
楚珩点点头，转身往回走。有了清心玉佩，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走起路来也轻快了不少。
一路上，他又遇到了一些小麻烦，比如迷路、遇到低阶妖兽等，但都凭着智慧和勇气一一化解了。
当楚珩走出断魂崖，回到清风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翠微坪的石屋，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第二天早上被敲门声吵醒。
"楚珩，起来了吗？" 是苏瑶的声音。
楚珩赶紧起床开门。苏瑶手里拿着一个食盒，见他开门，笑着说："我猜你肯定回来了，给你带了点吃的。"
楚珩接过食盒，心中一阵温暖。"谢谢你，苏瑶。"
"不客气。" 苏瑶看着他，忽然惊讶地说，"你的气息...... 你突破到练气二层了？"
楚珩一愣，这才感觉到丹田内的灵气比昨天浓郁了不少，运转起来也更加顺畅。他没想到，只是睡了一觉，竟然就突破了。
"应该是吧。" 楚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太好了！" 苏瑶由衷地为他高兴，"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楚珩笑了笑，心里却明白，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在断魂崖的收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钟声。苏瑶脸色一变："不好，是召集钟声，肯定有急事。我们快去吧。"
楚珩点点头，跟着苏瑶往演武场跑去。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