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在翠微坪的石板路上凝成细碎的银珠，楚珩踩着露水走向演武场时，掌心的木剑柄还带着夜露的潮气。试剑台一战后，新领悟的功法在体内流转了整夜，此刻灵气运转间竟带着种初春嫩芽破土的生机，连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三分。
"啧，不过是打赢了三个杂鱼，走路都快飘起来了。" 破葫芦在怀里滚了滚，"那赵虎要是真拼命，你这点微末伎俩还不够看。"
楚珩低头看了眼肩膀上已经结痂的伤口，苏瑶给的疗伤药果然奇效，昨夜还火辣辣的痛感，此刻只剩下层薄薄的痒意。"我没想飘。" 他轻声道，"只是觉得，五灵根好像也没那么糟。"
"算你还有点悟性。" 葫芦哼了声，"那残缺功法本就是调和五行用的，换了单灵根的愣头青，就算拿到也练不成。"
演武场的青石地面上，已经有不少弟子在晨练。楚珩刚站定位置，就感觉到几道熟悉的目光黏了过来 —— 正是赵虎那三个跟班。昨天被他打倒在试剑台的两人正捂着膝盖龇牙咧嘴，另一个拿锁链的则眼神阴鸷地剜着他，像是要在他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楚珩懒得理会，抬手挽了个剑花。木剑划破晨雾的刹那，他忽然将新功法融入了基础剑式，原本平直的剑气轨迹竟泛起圈淡淡的五色光晕，落地时震得周围的草叶都簌簌发抖。
"咦？" 不远处传来声轻呼，苏瑶握着符箓笔的手顿了顿，眼里满是惊讶，"你的剑式......"
楚珩收剑笑了笑，刚要说话，就见演武场入口处一阵骚动。赵虎被十几个外门弟子簇拥着走来，左臂打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得像敷了层粉，唯独眼神依旧凶狠，像头受伤的野狼。
"楚师弟好兴致啊。" 赵虎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沙哑，显然是昨天受的内伤还没好利索，"看来试剑台的风很养人，都练出新花样了。"
周围的晨练声渐渐停了，弟子们纷纷退到两旁，留出中间的空地。楚珩注意到赵虎身后跟着个面生的高个弟子，那人腰间挂着枚银色腰牌 —— 是外门弟子里的执事学徒，比普通弟子多三分权限。
"赵师兄伤势如何？" 楚珩掂了掂手里的木剑，"昨天看你撞在石碑上，还以为今天要卧床休养呢。"
这话戳得赵虎脸色骤变，身后立刻有人起哄："楚珩你什么意思？敢咒赵师兄？"
"就是，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赢了场，真当自己是人物了？"
赵虎抬手止住众人的聒噪，往前走了两步，受伤的左臂微微颤抖："楚师弟说笑了。倒是我要多谢你手下留情，没把事情做绝。" 他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但门规不可废！你私闯断魂崖在先，藏匿宝物在后，昨日又在试剑台对师兄动武，按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这番话掷地有声，连远处的张执事都停下脚步，皱眉望了过来。楚珩心里一沉，这赵虎是想借门规压人，昨天试剑台明明是对方设局，此刻倒成了他的罪状。
"赵师兄这话有失偏颇。" 苏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捏着张没画完的护身符，"试剑台之事我虽不在场，但楚师弟回来时带伤，倒是赵师兄......"
"苏师妹这是要为他作证？" 赵虎冷笑一声，看向那高个执事学徒，"李师兄，昨日你也看到了，这楚珩是不是私闯断魂崖？是不是藏匿了宝物？"
那姓李的执事学徒往前站了站，清了清嗓子："上月确有弟子上报，断魂崖方向有不明灵气波动。按门规，凡从禁地带出之物，需即刻上交宗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珩，"楚师弟既从断魂崖归来，不知可有遵守门规？"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楚珩攥紧木剑，他倒不是怕交东西，只是那破葫芦和清心玉佩绝不能暴露。
"我在断魂崖只采了草药。" 楚珩朗声道，"不信可去我石屋查验。"
"谁知道你是不是早转移了？" 赵虎的跟班立刻喊道，"说不定藏在哪个老鼠洞里了！"
"就是，不然怎么突然从练气三层蹦到四层？定是得了禁术！"
楚珩看着赵虎嘴角那抹得色，忽然明白了对方的算计。私闯禁地的罪名可大可小，但若被扣上藏匿禁术的帽子，就算张执事想保他也难。
"既然赵师兄一口咬定我藏了东西。" 楚珩忽然向前一步，木剑在身前划出道平稳的弧线，"不如咱们当着张执事的面，说道说道？"
赵虎没想到他敢接话，愣了愣随即狞笑道："好啊，正好让大家看看你这杂役的真面目！" 他转向那李姓学徒，"李师兄，劳烦你去请张执事来，就说......"
"不必劳烦。" 楚珩打断他，木剑突然指向演武场中央的擂台区，"按门规，弟子间若有纠纷，可登擂较量。胜者所言，当为凭据，对吧？"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外门弟子都知道，登擂较量虽不致死，但输者往往要受些惩戒，若是被判定理亏，还会被扣贡献点。
赵虎脸色变了变，下意识摸了摸受伤的左臂。昨天在试剑台被楚珩一拳震伤的内腑还在隐隐作痛，此刻登擂岂不是自讨苦吃？
"怎么？赵师兄不敢？" 楚珩步步紧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还是说，昨天在试剑台没挨够打？"
"你找死！" 赵虎被戳到痛处，猛地拔剑出鞘。锈迹斑斑的铁剑刚露出半截，就被那李姓学徒按住了："赵师弟稍安，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楚珩看得分明，那学徒按住赵虎手腕时，飞快地摇了摇头。看来这两人是想借门规施压，而非真刀真枪较量。
"不敢就算了。" 楚珩收回木剑，转身就要继续练剑。
"谁说我不敢！" 赵虎甩开李姓学徒的手，铁剑 "噌" 地出鞘，剑身上那层淡淡的红光又浮现出来，"登擂就登擂，我倒要看看你这新学的三脚猫功夫，能撑几个回合！"
楚珩挑眉看向他："你的伤......"
"不劳费心！" 赵虎梗着脖子走向擂台，"今日我就让你知道，杂役永远是杂役，就算踩了狗屎运，也成不了仙！"
周围的弟子们立刻涌到擂台边，连正在巡视的几个执事都被惊动了，远远地站着观望。苏瑶挤到台前，急得额角冒汗："楚珩，他的剑有问题，你别......"
"放心。" 楚珩冲她笑了笑，纵身跃上擂台。
赵虎已经站在擂台中央，铁剑拄地时，剑穗上的红绸无风自动。楚珩刚站稳，就闻到股熟悉的腥气 —— 血煞粉的味道，只是比昨天淡了许多，似乎是重新涂抹过，却又没抹匀。
"今日我便废了你这偷来的修为！" 赵虎猛喝一声，铁剑带着道红光劈来。
楚珩脚尖点地，身体像片柳叶般向后飘出丈许，恰好避开剑气扫过的范围。他注意到赵虎挥剑时左臂明显僵硬，显然伤势影响了动作。
"只会躲吗？" 赵虎狞笑一声，剑招越发狠辣。红色剑气在青石台上划出道道焦痕，带着股刺鼻的血腥气。
楚珩始终只守不攻，木剑在身前织出片绵密的剑网。新功法运转间，灵气在体表形成层淡淡的五色护罩，每当红色剑气扫来时，护罩就泛起圈涟漪，将那股阴邪之气消弭于无形。
"这是什么功法？" 台下有人惊呼，"怎么看着像五行术？"
"不对，五行术哪有这么快的流转速度......"
赵虎越打越心惊。他本以为借着血煞粉的邪气，三招之内定能让对方灵气紊乱，可眼前这小子就像块浸了水的海绵，无论他怎么攻击，都吸得干干净净。更让他恐慌的是，对方的灵气似乎越打越充沛，木剑带起的气流里，竟渐渐掺了草木的清香。
"你装够了没有！" 赵虎急怒攻心，忽然变招，铁剑诡异地绕了个弯，直刺楚珩下盘。这招是他压箱底的阴招，专门攻击对手灵气运转的死角。
楚珩眼中精光一闪，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他不退反进，木剑突然下沉，剑脊精准地磕在铁剑的七寸处。
"铛" 的一声脆响，赵虎只觉一股柔韧却无法抗拒的力道涌来，铁剑竟脱手飞出，"哐当" 落在台下。更可怕的是，对方的灵气顺着剑脊涌上来，像条小蛇般钻进他的经脉，瞬间搅乱了他本就紊乱的气息。
"噗" 的一声，赵虎捂着胸口喷出口血来，溅在青石板上像朵绽开的红梅。
台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没想到，占尽上风的赵虎会败得这么快。
楚珩持剑而立，木剑的剑尖还在微微震颤。"承让。" 他平静地说道。
赵虎抬起头，满脸血污中，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你...... 你用了什么妖术？"
"是你自己心术不正。" 楚珩看着他，"血煞粉虽阴毒，却破不了天地正气。" 他忽然提高声音，让台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昨日在试剑台，你设下圈套在前，用毒在后，今日又想借门规诬陷我藏私。赵师兄，你说这些事，要不要请张执事来评评理？"
赵虎脸色煞白如纸。他没想到对方会当众戳穿血煞粉的事，下意识看向那李姓学徒，却见对方早已缩到人群后，假装看别处。
"你胡说！" 赵虎还想嘴硬，却被楚珩打断。
"我是不是胡说，验验你的剑便知。" 楚珩看向台下的执事，"张执事说过，血煞粉遇清心草汁会呈黑紫色，要不要试试？"
几个执事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人上前捡起地上的铁剑。赵虎的脸瞬间没了血色，瘫坐在擂台上。
台下忽然爆发出片议论声，昨天跟着起哄的几个弟子都低下头，不敢再看擂台。
楚珩跳下擂台时，苏瑶立刻递过块干净的帕子："你太冒险了，刚才他最后那招......"
"我知道。" 楚珩接过帕子擦了擦手，"他左臂使不上力，那招是强弩之末。"
正说着，就见张执事背着手走过来，脸色铁青。他看了眼擂台上瘫着的赵虎，又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弟子们，最终目光落在楚珩身上："跟我来。"
楚珩跟着张执事穿过回廊时，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走到僻静处，张执事忽然停下脚步："你那功法，是在哪学的？"
楚珩心里一紧，正想找个说辞，就听张执事继续道："不必瞒我，玄风长老早就说过，你身上有奇遇。" 他转过身，眼神缓和了些，"只是那功法虽好，却太过招摇，往后在人前少用。"
"弟子明白。" 楚珩松了口气。
"赵虎那边我会处理。" 张执事叹了口气，"他是内门李长老的远房侄子，你这次虽占理，却也得防着些。" 他从袖中取出个小册子，"这是外门小比的规程，还有三个月，你好好准备。"
楚珩接过小册子，封面上 "清风门外门大比" 六个字烫着金边。他翻开第一页，就见上面写着参赛资格 —— 练气四层以上，且无门规处罚记录者。
"多谢张执事。"
张执事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苏丫头的父亲是丹堂的苏执事，你若修炼上有什么难处，可去请教他。" 说罢便背着手离开了。
楚珩握着小册子回到石屋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刚推开门，就见破葫芦滚到桌案上，葫芦口对着窗外："那李长老可不是好惹的，当年在断魂崖附近，不知埋了多少不听话的外门弟子。"
楚珩将小册子放在桌上，指尖划过 "丹堂" 二字。"苏瑶的父亲......"
"就是那个炼废了三炉凝神丹，被罚去看守药园的老东西。" 葫芦哼道，"不过他手里有本《百草经》，对你这五灵根倒是有用。"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楚珩打开门，就见苏瑶提着食盒站在门口，脸颊红扑扑的："我听张执事说你没事，就...... 就做了些吃的。"
食盒打开时，一股清甜味儿飘了出来。里面是两碟精致的糕点，还有碗冒着热气的莲子羹。"这是用清心草汁和的面，据说能宁神静气。" 苏瑶递过筷子，"你快尝尝。"
楚珩拿起块糕点放进嘴里，清甜中带着淡淡的草木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时，连体内的灵气都平顺了几分。"很好吃。" 他由衷道。
苏瑶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对了，外门小比你打算参加吗？"
"嗯。" 楚珩点头，"张执事给了我规程。"
"那太好了！" 苏瑶眼睛一亮，"我父亲说，这次大比的头名奖励里，有株 ' 凝露草 '，对五灵根突破筑基期很有帮助。"
楚珩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他记得《百草经》里提过，凝露草需以晨露滋养百年方能成形，是调和五行灵气的奇药。
"我一定会拿到的。" 他看向苏瑶，眼神里满是坚定。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窗，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楚珩看着小册子上的规程，忽然觉得三个月后的大比，像是道通往全新世界的门。而他掌心里的木剑，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推开那扇门了。
破葫芦在桌案上滚了滚，忽然道："那老东西的《百草经》里，藏着残缺功法的后半段，你可得想办法弄到手。"
楚珩抬眼望向丹堂的方向，那里飘着淡淡的药香，在清风中若有若无。他将剩下的莲子羹一饮而尽，清甜的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带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