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纷飞的门框边，三道身影对峙。空气，冷得能拧出冰渣。
燕惊鸿的手，从陆垣额前缓缓收回，姿态优雅得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不存在的落叶。
他转过身，对上蝎夫人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眸子，反而先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玩味。
“蝎夫人的待客之道，总是如此……热烈么？”他语调平淡，像是在点评一出无趣的戏剧，“深夜造访，是我的不是。但风泉商盟在追查一名叛徒，线索，很不巧地指向了你的这位新贵人。”
蝎夫人闻言，怒极反笑，声线却冰冷如铁：“叛徒？燕公子真会说笑。前几天他就是我沙蝎堂的人了，怎么今天拍卖会一结束，就成了你口中的叛徒？”
她向前一步，毫不示弱地迎上燕惊鸿的目光，一字一顿：“我倒想问问，究竟是哪位‘同僚’，又是在哪里丢的性命？”
燕惊鸿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下去，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我的事，需要向你解释么？”
他轻轻摇头，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天经地义的傲慢：“蝎夫人，你是个聪明人。把他交给我，此事便与蝎尾矿铺再无干系。很简单，不是么？”
“你的内务，办到我的地盘上来了？”蝎夫人针锋相对，“燕惊鸿，收起你那套。输了拍卖会，就想找个由头直接抢人？你这是在坏我们黑沙集的规矩！”
“规矩？”燕惊鸿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目光终于越过她，落在了沉默如山的吴莽身上，“吴团长，你也是这么认为的？为了一时意气，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要将自己和整个黑刃佣兵团，都卷进本不该属于你们的麻烦里？”
一股冰冷尖锐的气机，如无形的针，随着他的话语悄然刺向二人。
蝎夫人只觉周身一寒，体内灵力自发流转，一股阴柔的气息如蛛网般缠绕而上，将那股针刺感消弭于无形。
吴莽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咚。”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木屋的地面都随之闷响。
“铮——”
那柄门板似的黑色巨剑“黑刃”应声出鞘寸许。没有灵力波动，只有一股纯粹凝练到极致的血煞之气，如同一堵无形的墙，轰然立在三人之间。燕惊鸿那探出的气机，在这堵墙面前，犹如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间粉碎。
燕惊鸿的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吴团长，”蝎夫人抓住时机，语速极快地说道，“你我两家刚签了血契，全黑沙集的兄弟都把身家性命押在了咱们身上！陆先生现在不是我一个人的账房，他是咱们所有人的‘账本’！这‘账本’要是今晚被人不明不白地撕了，你我明天如何向全城的兄弟交代？”
吴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燕惊鸿，我不管你们的破事。”他手握剑柄，那股山岳般的压力死死锁定着燕惊鸿，“但在黑沙集，动他，就是坏了规矩。”
床榻之上，陆垣猛地睁眼，大口喘息，满头冷汗。他眼中尽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对燕惊鸿的刻骨恨意。
脑海中，一个言简意赅的声音适时响起。
【静心。】
陆垣刚想开口，那个声音再度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别说话。你的惊恐，就是最好的说辞。】
他立刻闭紧了嘴，只是更加用力地握住身边的玄霄剑，身体因愤怒和后怕而微微颤抖。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他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无辜者。
燕惊鸿将一切尽收眼底，那两个字——规矩，让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局势。
突然，他又笑了，这次的笑意里带着一丝了然和一丝冰冷的怜悯。
“原来如此……是这样么。”
他点了点头，仿佛看穿了什么有趣的真相，“也罢。既然你们执意要将一件简单的事，变得如此复杂……那便如你们所愿。”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陆垣，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威胁，而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属于自己的藏品。
“看好他。”
燕惊鸿对蝎夫人和吴莽轻声说道，语气像是在嘱咐两个仆人。
“我的东西，不喜欢被别人碰脏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如一缕青烟，凭空变淡，悄然消散。
人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和一句轻描淡写的宣告，却像一根无形的楔子，死死钉在了这间残破的屋子里。
吴莽缓缓将巨剑归鞘，发出沉重的“哐当”一声，打破了死寂。
蝎夫人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下来，她转身，看着惊魂未定的陆垣，那双妩媚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困惑。
我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