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里的腥锈味比往日更浓，潮湿的岩壁渗着暗红的水珠，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厉寒挥动镐头的动作慢了半分，眼角的余光始终瞟着不远处的赵虎。
这位纳气三阶的监工今日格外烦躁，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时不时用皮靴踢踢矿奴们的矿车，嘴里骂骂咧咧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腰间挂着的钱袋鼓鼓囊囊，却依旧不满足，目光扫过矿奴们时，总带着股要扒层皮的贪婪。
厉寒的心沉了沉。他怀里藏着半块发霉的黑饼——这是他省了三天口粮攒下的，本想夜里去三号岔道修炼时补充体力。可看赵虎这架势，怕是藏不住了。
果然，赵虎的皮靴停在了他的矿车前。
“734，你这矿车怎么比别人的浅？”赵虎的鞭子搭在肩上，鞭梢的血引还在滴着黏腻的液体，“是不是又偷懒了？”
厉寒低下头，声音沙哑：“回大人，这处矿脉的血晶比别处硬，挖起来费力气。”
“硬？我看是你骨头硬！”赵虎冷笑一声，突然抬脚踹在矿车边缘，“给老子倒出来看看！”
矿车里的血晶碎块哗啦啦滚了一地，其中混着的半块黑饼格外显眼。赵虎的眼睛亮了，像是饿狼看到了肉：“好啊，竟敢私藏食物？矿规里怎么说的，忘了？”
厉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悄悄攥紧了藏在衣襟里的玉佩。那青灰色的玉石被体温焐得温热，裂纹里还嵌着纳气诀残页的边角，是他如今最要紧的东西。
“大人饶命！”他顺势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坚硬的矿道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小人……小人是怕夜里饿醒，才偷偷留了点……”
“怕饿？”赵虎俯身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我看你是想留着力气，跟那些死鬼作伴！”他的目光扫过厉寒的衣襟，注意到那里微微隆起的弧度，“怀里还藏了什么？”
厉寒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能感觉到赵虎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刺得皮肤生疼。若是被搜出玉佩和残页，别说三个月的期限，今日就得被拖去废骨坑。
“没……没什么……”他故意结巴着，手却死死按住衣襟，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没什么？”赵虎显然不信，粗糙的手指直接探向他的怀里，“让老子摸摸就知道了。”
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厉寒的心脏几乎停跳。赵虎的手指顿了顿，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捏着玉佩的一角将它拽了出来。
青灰色的玉石在昏暗的油灯下毫不起眼，表面布满裂纹，边缘还缺了个角，看着跟块普通的顽石没两样。赵虎捏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甲刮了刮，见没什么光泽，脸上的贪婪顿时褪了下去。
“就这破石头？”他嗤笑一声，随手将玉佩扔在地上，“还当是什么宝贝，原来是块凡俗玉石。也难怪，你们这些贱骨头，也就配玩这种破烂。”
玉佩砸在血洼里，溅起的血珠沾在裂纹上，却奇异地没有渗入。厉寒看着它躺在污泥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却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趴在地上磕头：“谢大人开恩！谢大人开恩！”
赵虎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滚起来挖矿！再让我发现你私藏东西，直接把你扔进碾骨机！”他捡起地上的半块黑饼，塞进嘴里狠狠嚼了几口，又啐了口唾沫，“妈的，比猪食还难吃。”
看着赵虎骂骂咧咧地走向下一个矿奴，厉寒才敢缓缓直起身。他的膝盖磕破了，渗着血，却顾不上疼，趁着赵虎转身的瞬间，飞快地弯腰将玉佩捡了起来。
玉石上沾着的血污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只留下温润的触感，像是有生命般微微发烫。厉寒将它紧紧攥在手心，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裂纹——纳气诀残页还好好地嵌在里面，没有被发现。
刚才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赵虎的贪婪像条毒蛇，稍有不慎就会被咬住喉咙。可偏偏也是这份贪婪救了他——这位监工只看得上能直接换钱的血精丸、食物，对这块看似普通的玉佩不屑一顾。
厉寒深吸一口气，将玉佩重新藏回衣襟最内侧，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的温度最高，能让玉石始终保持温润，也能让他时刻感觉到它的存在。
他捡起镐头，继续挥动。镐头落在血晶上，溅起的粉末迷了眼，却挡不住他眼底的光。
赵虎的贪婪，他记下了。
今日的屈辱，他也记下了。
这血矿里的每一分痛苦，每一次折辱，都像是在他的骨头上刻字，提醒着他为何要拼命活下去。
怀里的玉佩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他翻涌的气血。厉寒的动作越来越快，镐头落下的力道也越来越沉，仿佛要将这矿道里的黑暗与不公，连同坚硬的岩石一起砸碎。
远处的赵虎还在为几块血晶碎块呵斥矿奴，丝毫没察觉到，那个被他视为“贱骨头”的734，手心正攥着能打败这一切的秘密。
而那枚被他嫌弃的破玉佩，正随着厉寒的心跳轻轻震颤，在衣襟下，悄悄吸收着矿道里弥漫的、无人察觉的稀薄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