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矿的清晨总带着股尸腐味。
厉寒蜷缩在牲栏角落，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裤腿被暗红色的血浸透，与地上的污泥粘成一团。昨儿个搬运血石时，他“脚下打滑”，被半人高的矿石砸中了小腿——骨头没断，却也裂开了道狰狞的口子，皮肉外翻着，能看见里面森白的骨膜。
王虎来查岗时，只瞥了他一眼就啐了口唾沫：“废物就是废物，搬块石头都能砸伤自己。”说着抬脚踢了踢旁边的矿车，“别躺着装死，今天的份额要是不够，照样拖去喂血蛭。”
厉寒疼得额头冒汗，却只是低低地应了声：“是，大人。”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伤得太重，会被直接扔进废骨坑；伤得太轻，又躲不过监工的鞭子。这种不上不下的伤势，恰好能让他顺理成章地“卧床养伤”，减少大部分不必要的关注。
果然，王虎骂骂咧咧地走了，再没多看他一眼。其他矿奴自顾不暇，更没人会关心一个“快死的废物”。
等到矿道里的镐头声渐稀，厉寒才缓缓挪动身体，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他小心翼翼地撕开裤腿，伤口已经开始发炎，周围的皮肤红肿发亮，碰一下就钻心的疼。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摸出藏在怀里的玉佩，青灰色的玉石沾着体温，裂纹里还嵌着纳气诀残页的边角。昨夜受伤后，这玉佩就一直发烫，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厉寒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将流血的伤口轻轻贴在玉佩上。
“滋——”
诡异的声响从玉佩与伤口接触处传来。原本黯淡的玉石突然泛起青光，那些涌出的鲜血像是被无形的漩涡牵引，顺着裂纹疯狂涌入玉佩内部，连带着伤口处的淤黑血丝都被吸走了大半。
更让他心悸的是，随着血液被吸收，一股精纯的血气从玉佩反哺而出，顺着伤口周围的经脉缓缓游走。那感觉像是有温热的水流淌过干涸的河道，虽然依旧带着刺痛，却比之前强行运转灵气时顺畅了十倍不止。
“果然……”厉寒的喉结动了动。
老疤说这玉佩能吸“血气”，他原以为只是吸收血液中的灵气，却没想到连伤口里的淤塞秽气都能一并吸走。这哪里是普通的玉石，分明是件能净化血气、辅助修炼的异宝！
他闭上眼睛，默诵着纳气诀残页上的口诀，引导着那股精纯的血气向丹田汇聚。
灵气在经脉中流转的轨迹比往日清晰了许多。他能“看”到那缕淡金色的气流像条小蛇，钻过狭窄的血管，绕过肿胀的肌肉，一点点朝着小腹深处挪动。每前进一寸，都伴随着经脉被撑开的胀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缕灵气终于抵达丹田时，厉寒的身体猛地一震。
丹田深处，像是有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很轻，却异常清晰。
那是……气感！
他梦寐以求的气感，终于在这一刻出现了！
厉寒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喊出声来。胸腔里翻涌着狂喜，几乎要冲垮理智，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失态——这牲栏里到处都是监工的眼线，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继续引导着玉佩反哺的血气。
有了第一次成功，接下来就顺利多了。灵气在丹田周围盘旋、凝聚，虽然依旧微弱如萤火，却真实地存在着，像一颗埋在冻土下的种子，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天。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与气感带来的震撼相比，这点疼痛根本不值一提。他甚至有些庆幸这次“意外”——若不是借着伤口的精血催动玉佩，他不知道还要在黑暗中摸索多久。
夕阳西下时，赵伯偷偷给他送来了半块黑饼和一把凝血草。
“能走了？”赵伯看着他消肿不少的小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伤势看着吓人，好得却比预想中快得多。
厉寒点点头，接过饼子：“多谢赵伯。”
“谢什么，都是苦命人。”赵伯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王虎刚才还跟人说，要是你这废物还躺着，就把你扔进碾骨机给大祭凑数。你能好起来，是好事。”
厉寒捏着饼子的手紧了紧。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全。气感的出现只是第一步，距离真正踏入纳气境还有很远的路要走，距离摆脱“人牲”的身份更是遥遥无期。
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迷茫了。
丹田深处的那点气感，就像黑夜里的一点星火，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路。怀里的玉佩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在与他的血气共鸣。
夜深了，矿道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
厉寒再次将伤口贴在玉佩上，借着微弱的青光，默默运转纳气诀。气感在丹田中缓缓壮大，像条正在蜕皮的蛇，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细微的刺痛，却也让它变得更凝练、更坚韧。
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停下。
站起身时，小腿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大半，甚至能勉强行走。丹田中的气感虽然依旧微弱，却比昨夜清晰了数倍，运转起来也更加顺畅。
厉寒望着矿道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还有二十天。
他还有二十天的时间。
只要能在季度大祭前踏入纳气境，他就能摆脱“活祭”的命运。
至于之后的路……
厉寒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和里面蕴藏的力量。
他会一步一步走下去。
用这双沾满血污的手，用这颗在绝境中淬炼过的心，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矿道里的第一缕光线透了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双比星辰更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