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深处的风裹着寒气，从牲栏的铁栅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瑟瑟发抖。厉寒缩在角落，怀里揣着块用油纸包好的黑面饼——这是他用三块血晶碎块跟一个老矿奴换来的，比平日的口粮要扎实些，能勉强支撑半夜修炼的消耗。
他的手指摩挲着油纸边缘，耳尖却捕捉到了不寻常的动静。
三道拖沓的脚步声正朝着牲栏走来，其中一道格外沉重，带着股蛮横的戾气。厉寒眼皮一跳，将面饼往草堆深处塞了塞，抬头便看见王三领着两个跟班站在铁栅外。
王三是这批矿奴里最壮实的，据说以前在凡界是个地痞，被抓进来后靠着欺凌弱小讨监工欢心，日子竟比旁人好过些。此刻他正盯着厉寒刚才藏东西的草堆，三角眼亮得像饿狼。
“734，藏什么好东西呢？”王三的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刚才换班时，老子可是瞧见了，你跟老东西换了块好饼。”
厉寒没说话，只是将草堆往身前拢了拢。他能感觉到周围其他矿奴的目光，大多是麻木的，只有几双眼睛里藏着幸灾乐祸——在这不见天日的矿道里，看别人遭殃是唯一的乐子。
“问你话呢！哑巴了？”王三身后的瘦高个踹了铁栅一脚，铁锈簌簌往下掉，“王哥看上你的东西，是给你脸了！”
另一个矮胖子也跟着起哄：“赶紧拿出来吧，不然等会儿王哥动手，有你好受的！”
厉寒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王三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指节上还留着没褪尽的淤青；瘦高个不停地舔着干裂的嘴唇，眼神像盯着肉的野狗；矮胖子则缩着脖子，显然是跟着凑数的。
他想起了赵虎挥鞭时的样子。
那日王虎用腐骨鞭抽老疤，他看得极细——手腕翻转的角度，灵力灌注的时机，甚至鞭梢划破空气时的弧度，都像刻在脑子里一般。这几日借着养伤的空闲，他在心里把那动作演练了不下百遍，连带着纳气诀的气感都顺畅了几分。
“那是我的。”厉寒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王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平日里闷不吭声的734敢顶嘴。他随即狞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你的？在这牲栏里，老子看上的，就是老子的！”他伸手就去扒拉厉寒身前的草堆，“给我搜！”
瘦高个和矮胖子立刻围上来，脏污的手就要往草堆里伸。
就在这时，厉寒动了。
他没有去挡那两只伸过来的手，而是猛地探身，右手如鞭，带着破风的锐响，精准地抽在王三抓向草堆的手腕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牲栏里炸开，像一道惊雷。
王三“嗷”地痛呼一声，捂着手腕连连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厉寒。他的手腕上迅速浮出一道红痕，火辣辣的疼，仿佛被烙铁烫过一般。
瘦高个和矮胖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错愕。
周围的矿奴也抬起了头，麻木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惊讶。他们从未见过734动手，更没想到这个总是低着头的年轻人，出手竟如此快、如此狠。
厉寒缓缓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挥鞭时的震颤。刚才那一下，他下意识地用上了模仿赵虎的发力技巧，虽然没有灵力加持，却将全身力气凝于一点，威力竟比寻常挥拳要大上数倍。
舌下的残片微微发烫，像是在为他刚才的举动喝彩。
“你他妈敢动手？”王三缓过神来，又惊又怒，“知道老子是谁吗？赵虎大人可是跟我称兄道弟的！你敢打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厉寒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赵虎是赵虎，你是你。”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王三的心里。
赵虎是纳气三阶的监工，在这矿里是说一不二的阎王，可他王三，不过是靠着摇尾乞怜讨口饭吃的狗。厉寒这话，无异于在说——赵虎我惹不起，但收拾你，绰绰有余。
王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看看厉寒冰冷的眼神，又摸摸自己还在疼的手腕，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他知道，刚才那一下若是再重几分，自己的手腕恐怕就得断了。
“你……你等着！”王三撂下句狠话，狠狠瞪了厉寒一眼，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他们的脚步声在矿道里回荡，带着掩饰不住的狼狈。
牲栏里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油灯噼啪的燃烧声。
矿奴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厉寒身上，有惊讶，有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他们被欺压得太久了，久到忘了反抗是什么滋味，而厉寒刚才那一下，像是在死水潭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厉寒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默默拨开草堆，取出那块黑面饼。油纸被刚才的动静蹭破了一角，露出里面扎实的麦麸。
他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粗糙的面饼刮得喉咙生疼，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刚才那一下，不仅是为了保住这块饼。
更是为了告诉自己，也告诉所有人——他不再是那个只能任人宰割的734了。
从血祭柱上活下来的那一刻起，从发现舌下残片的那一刻起，从握住老疤留下的玉佩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他慢慢将剩下的面饼重新包好，藏回怀里，紧贴着玉佩的位置。玉石的温润和面饼的粗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同样给了他力量。
夜色渐深，矿道里的鼾声此起彼伏。厉寒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纳气诀。丹田中的气感比昨日又清晰了些，像条刚学会游动的小鱼，在经脉中缓缓穿行。
他知道，刚才的冲突只是开始。王三不会善罢甘休，赵虎和王虎也绝不会容忍一个矿奴变得“不安分”。
但他不怕。
就像刚才说的，赵虎是赵虎，王三是王三。
而他厉寒，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这条路或许布满荆棘，或许染满鲜血，但只要能活下去，能离开这该死的黑风矿，他就会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
油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双在黑暗中愈发沉静，也愈发锐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