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深处的血晶矿脉像是活物的血管，在岩壁上蜿蜒出狰狞的脉络。厉寒扛着半块磨盘大的血石，膝盖在重压下微微打颤，每一步都陷进脚下的矿渣里，发出“咯吱”的声响。
这是今日搬运的第三十块血石。
血石是血晶矿的伴生矿，质地坚硬，里面裹着的血晶含量却极少，通常被用来铺设矿道或填充血祭阵的基座。监工们总喜欢把最重的血石分给最“不顺眼”的矿奴，厉寒显然就在此列——自从昨日教训了王三，王虎看他的眼神就越发阴鸷，分派的活计也重了数倍。
“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挨鞭子吗？”
身后传来监工的呵斥，带着皮鞭破空的锐响。厉寒咬紧牙关，将腰背挺得更直。肩胛骨的旧伤被牵扯得隐隐作痛，怀里的玉佩却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顺着气血流转，悄然抚平了几分疲惫。
他的目光落在肩头的血石上。
这血石的颜色比寻常的要深，接近暗紫，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凝固的血液。最奇怪的是，当他的指尖不经意蹭过石面时，舌下的残片竟微微发烫，比接触普通血晶时的反应更强烈。
厉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血石的侧面对着岩壁的阴影，同时用眼角的余光仔细打量。在一块不起眼的凹陷处，他看到了一丝极淡的金色——不是矿渣反光，而是嵌在石质内部的纹路。
那纹路细如发丝，蜿蜒扭曲，勾勒出一个残缺的符号。
厉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符号，他见过！
就在血祭柱的底座上，在那些猩红的阵纹交错处，有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符号，只是比这石中的纹路更完整、更繁复。当时他被玄铁钩穿透肩胛骨，剧痛中瞥见的那一眼，此刻竟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还愣着？”
皮鞭带着腥风扫到脚边，将一块碎石劈成两半。厉寒猛地回神，加快脚步朝着堆放点走去，后背却已沁出一层冷汗。
血祭柱上的符文与血石中的金纹相似……这绝不是巧合。
他想起赵伯偶尔提及的传闻：血祭大阵的力量，不仅来自人牲的血气，更源于血晶矿脉深处的“地脉龙气”，而血石，就是引导龙气的“导管”。从前他只当是无稽之谈，此刻却生出一丝寒意——若传闻属实，这血石里的金纹，莫非就是引导地脉龙气的阵纹？
将血石扔进堆放点时，厉寒故意让那块带金纹的凹陷处撞在另一块血石上。
“咔嚓”一声轻响，凹陷处裂开一道细缝，恰好将那缕金纹暴露得更清晰了些。
周围的矿奴都在埋头苦干，监工的目光也落在远处偷懒的矿奴身上，没人注意到这转瞬即逝的细节。厉寒趁着弯腰起身的瞬间，右手的指甲在碎石堆里飞快一刮，将一小块带着金纹的血石碎片刮进了掌心。
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棱角锋利，硌得掌心生疼。他迅速合拢手指，将碎片攥在拳心，再借着拍打裤腿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塞进了袖管内侧的破布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他的心跳还在胸腔里狂跳。
私藏血晶已是死罪，私藏血石碎片虽不至于立刻被钉上血祭柱，但若被发现，一顿皮开肉绽的毒打是免不了的，甚至可能被当成“窥探矿脉秘密”的异类，提前送去给血祭阵“加料”。
可他别无选择。
那缕金纹像一根钩子，挠得他心头发痒。血祭柱的符文、血石的金纹、舌下的残片、老疤的玉佩……这些碎片般的线索，似乎都在指向一个被矿奴们视为禁忌的真相——血矿的存在，或许远不止“提炼血精”那么简单。
“734，发什么呆！还有两车没搬完！”
王虎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刺得厉寒耳膜生疼。他抬起头，正对上王虎那双三角眼，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显然，王三已经把昨日的事添油加醋地告了状。
厉寒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向下一块血石。
他能感觉到，袖管里的碎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一颗滚烫的火星。舌下的残片还在微微发烫，与碎片之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联系，让他对那金纹的印象越发清晰。
搬运最后一块血石时，厉寒故意放慢了动作，指尖在石面上轻轻划过。他发现，并非所有血石都有金纹，只有那些颜色最深、质地最密的血石内部，才藏着这种诡异的纹路，只是大多比他藏起的那块更模糊、更残缺。
“原来如此……”厉寒在心里低语。
这些带金纹的血石，恐怕才是血祭阵真正的“骨血”。寻常血石只是填充的“皮肉”，而它们，才是引导地脉龙气、维系大阵运转的“筋络”。
夕阳的余晖从矿道顶部的裂缝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狭长的光斑。厉寒扛着最后一块血石，走进那片光斑里，将影子拉得老长。
袖管里的碎片贴着皮肤，传来冰凉的触感，却让他的血液莫名沸腾。
他不知道这块小小的碎片会带来什么，是更深的危险，还是揭开秘密的钥匙。但他知道，从藏起它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到那个只懂埋头挖矿、浑浑噩噩求生的矿奴734了。
血矿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而他，已经忍不住想伸手去探一探了。
将最后一块血石堆放好，厉寒拍了拍手上的矿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血祭柱的方向。那里的血腥味似乎比往日更浓，隐隐有低沉的嗡鸣从地底传来，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他攥紧了袖管里的碎片，转身走向牲栏。
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