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里的血气比往日浓郁了三分,像化不开的糖浆,黏在皮肤上,带着股甜腻的腥。厉寒挥动镐头的动作沉稳依旧,额角的汗珠却比往常更多,顺着下颌线滚进衣领,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在控制气息。
昨夜血石碎片与玉佩共振后,丹田中的气感竟莫名壮大了一截,运转纳气诀时,甚至能听到微弱的“呼呼”声,像是有气流在经脉中奔涌。这种变化是好事,却也藏着致命的风险——修士的气息波动瞒不过高阶修士的感知,尤其是对他早已心存芥蒂的赵虎。
“734,过来。”
阴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纳气三阶修士特有的灵压,像块冰砸在厉寒后颈。他握着镐头的手紧了紧,缓缓转过身,正对上赵虎那双三角眼。
赵虎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他身上一寸寸扫过,从布满老茧的手掌,到渗血的肩头,最后定格在他的丹田处。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皮肉,看穿他体内的气感。
厉寒垂下眼帘,故意让呼吸变得粗重,脚步也踉跄了一下,摆出一副被灵压震慑的模样。丹田中的气感被他死死按住,只留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大人有何吩咐?”他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
赵虎冷笑一声,皮靴在地上碾着矿渣:“血池那边淤积了,你去清理干净。”
厉寒的心脏猛地一沉。
血池是血祭大阵的血气汇聚处,位于矿道最深处,终年弥漫着化不开的血雾。那里的血气浓郁得能凝成实质,混杂着数不清的怨煞之气,寻常矿奴进去不消半个时辰,就会被煞气侵体,七窍流血而死。就算是纳气修士,若无防护,也不敢在里面久待。
赵虎这哪里是派他干活,分明是想借血池的煞气除掉他!
“大人,”厉寒抬起头,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小人……小人听说血池煞气重,怕是……怕是扛不住……”
“扛不住?”赵虎上前一步,皮鞭卷住他的脖颈,力道不大,却带着威胁,“矿规里写了,监工的命令,矿奴敢违抗?”他凑近厉寒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血腥味,“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能跟老子讨价还价了?”
冰冷的杀意顺着鞭身传来,厉寒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说一个“不”字,这根沾着腐骨水的鞭子就会瞬间绞断他的喉咙。
他能感觉到周围矿奴的目光,有同情,有恐惧,更多的是麻木的旁观。在这黑风矿里,一条矿奴的命,比不过一块劣质血晶。
“小人不敢。”厉寒低下头,声音嘶哑,“小人这就去。”
赵虎满意地松开鞭子,拍了拍他的脸,像在打量一件即将报废的工具:“这才对嘛。记住,天黑之前要是没清理干净,你就自己跳下去当肥料吧。”
厉寒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放下镐头,朝着矿道深处走去。
越靠近血池,空气就越粘稠,血腥味浓得呛人,连油灯的火苗都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墙壁上渗出的不再是清水,而是带着铁锈味的血珠,顺着岩壁的凹槽汇成细小的血溪,蜿蜒流向深处。
隐约能听到“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水里冒泡,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啜泣声,分不清是风声,还是……亡魂的哀鸣。
厉寒的脚步没有停。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玉石在浓郁的血气中微微发烫,裂纹里的纳气诀残页似乎在轻轻颤动。舌下的残片也躁动起来,像是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迫切地想要挣脱束缚。
他知道赵虎的算盘。清理血池需要搅动池底的血泥,必然会引动更狂暴的煞气,以他“矿奴”的体质,绝无生还可能。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会被煞气侵蚀心智,变成疯癫的怪物,到时候赵虎再动手清理,也没人会说什么。
可赵虎算错了一点。
他不是普通的矿奴。
他有能吞噬灵气的残片,有能净化血气的玉佩,还有那半张藏着纳气法门的残页。
血池对别人来说是绝地,对他而言,或许……是机缘。
前方的血雾越来越浓,已经看不清三米外的景象。那“咕嘟”声和啜泣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感觉到有冰冷的“东西”擦着脚踝掠过。
厉寒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丹田中的气感,任由那缕气流顺着纳气诀的轨迹缓缓运转。同时,他将一丝意念探入玉佩,引导着周围稀薄的、相对温和的血气向体内汇聚。
怀里的玉佩越来越烫,像是要燃烧起来。
他抬起头,望向血雾深处那片翻腾的暗红,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冰冷的决绝。
赵虎想让他死?
那他就偏要活下去。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借着这血池的煞气,彻底踏入纳气境。
让那些想看他笑话的人,让那些视他为蝼蚁的人,好好看看——
他厉寒的命,不是谁想捏就能捏碎的。
身影最终没入浓稠如浆的血雾中,只留下一串逐渐被血色吞没的脚印。矿道深处的“咕嘟”声,似乎更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