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废弃的岔路口，寒气像蛇一样钻进衣领，厉寒却感觉不到冷。
他蜷缩在堆朽麻袋里，浑身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浪，将麻袋上的霉斑熏得微微发焦。从血池逃出来后，他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意志爬到了这里，此刻意识像是漂浮在滚烫的岩浆上，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怀里的玉佩烫得惊人，青灰色的石面上，裂纹里流淌着淡淡的金芒——那是从血池带出来的残余血气，正被玉佩疯狂地提纯、转化。一股远比往日更磅礴、更精纯的灵气，顺着玉佩与他胸口相贴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
“唔……”
厉寒闷哼一声，感觉经脉像是被撑开的皮管，胀痛得几乎要裂开。那些灵气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化作奔腾的小河，冲击着他四肢百骸的每一条经脉，所过之处，堵塞的节点被一一冲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干燥的树枝在燃烧。
他想运转纳气诀引导灵气，却发现根本无需刻意控制。那股灵气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遵循着某种古老的轨迹，自动在他体内循环、冲撞、沉淀。丹田像是变成了一个无底的漩涡，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力量，每一次收缩，都散发出更强大的吸力。
这就是血池血气的力量？
厉寒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更剧烈的痛苦淹没。肩胛骨上那个三年未愈的旧伤，此刻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疼得他浑身抽搐。但奇怪的是，在那剧痛之下，似乎有某种淤塞的东西正在被灵气剥离、碾碎，随着他的呼吸，化作一缕缕黑色的浊气，从毛孔中排出，散发出难闻的腥臭味。
他的身体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瘦弱的胳膊上，肌肉线条开始变得清晰、紧实，皮肤下的血管贲张，流淌着莹润的光泽；手掌上那些深可见骨的裂口，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肉粉嫩而富有弹性；就连被血石砸伤的小腿，也早已消肿，断裂的骨膜处传来酥麻的痒意，那是骨骼在灵气滋养下快速修复的征兆。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矿道里传来第一声监工的呵斥时，那股奔腾的灵气终于变得温顺起来。
它们如同归巢的鸟雀，纷纷涌入丹田，最终凝聚成一缕半透明的、带着淡淡金色的气流。这缕气流比之前的气感凝实了百倍不止，安静地悬浮在丹田中央，散发着温暖而强大的气息。
厉寒猛地睁开眼睛。
眸中闪过一丝精芒，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他下意识地握拳，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指节处爆发出强劲的力道，连空气都被捏得微微震颤。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能听到百米外矿奴咳嗽的声音，能闻到监工腰间劣质烈酒的气味，甚至能“看”到经脉中灵气缓缓流淌的轨迹。
纳气一阶！
他终于突破了！
厉寒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的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如同炒豆一般。三年来积攒的疲惫和伤痛，仿佛都在这场突破中被彻底涤荡干净，身体轻盈得像是要飘起来，却又蕴藏着沛然的力量，仿佛一拳就能打碎坚硬的血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的老茧依旧存在，却不再粗糙开裂，反而透着健康的血色。这双手，曾经只能握着镐头挖矿，如今却拥有了撕裂枷锁的力量。
喜悦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但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恐慌突然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想回忆父母的模样，想看看那张在血祭柱上定格的、绝望而温柔的脸。可脑海中浮现的，却只是一片模糊的光影，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父亲眼角的皱纹，母亲鬓边的碎发，甚至他们最后看他时的眼神……都在一点点淡化、消散，变得越来越不真切。
“爹……娘……”厉寒喃喃自语，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拼命地回想，试图抓住那些正在溜走的记忆，可越是用力，那些影像就越是模糊，最终只剩下两个模糊的轮廓，和一句仿佛从遥远天际传来的话语——
“活下去……”
对，活下去。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取代了父母具体的面容，成为了支撑他走到现在的、最纯粹的执念。
厉寒捂住胸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知道，这或许就是突破的代价。玉佩在转化血气、助他突破时，不仅修复了他的身体，也可能……抹去了他一部分过于沉重的记忆，只留下最核心的执念，让他能更“纯粹”地走下去。
这是好事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父母的面容变得模糊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永远地失去了，再也找不回来。
矿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监工的怒骂声清晰可闻。厉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和恐慌，将所有情绪都藏进眼底深处。
他抬起头，望向矿道深处那片依旧黑暗的区域，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必须活下去。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变强，要离开这黑风矿，要弄清楚所有的秘密。
或许只有站得足够高，看得足够远，才能找回那些正在消散的记忆，才能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
厉寒握紧拳头，感受着丹田中那缕凝实的灵气，转身朝着主矿道走去。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落下，都在矿渣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纳气一阶，只是开始。
他的路，才刚刚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