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破败的烂尾楼,在黄昏的余晖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更添几分阴森。云时晏踏着碎石走来,远远就看见了章阔海呆滞站着的身影。
他像个失了魂的木偶,直挺挺地杵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云时晏不疾不徐地走到他面前,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抬起手,在章阔海涣散的瞳孔前,轻轻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如同解除封印的咒语,章阔海眼中那片浓重的雾气逐渐褪去,浑浊的瞳孔缓缓聚焦。
当看清眼前这张精致却冰冷的脸时,灭顶的恐惧如冰水从头浇下!
“啊啊啊啊——!!!”
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划破废墟的寂静,章阔海双腿一软,像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噗通”一声重重瘫坐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疯狂蹭爬,碎石划破裤子也浑然不觉。
那五天的记忆,他记得清清楚楚!他用尽各种手段折磨穆云栖,欣赏对方痛苦绝望的表情,拍下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视频……
虽然那种掌控他人痛苦的快感是真实的,但更真实的是,他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眼前这个人……不!他不是人!他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求求你!求求你了!” 章阔海涕泪横流,额头重重磕在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瞬间见了血。
他语无伦次地哭嚎着,声音嘶哑破碎:“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全都做了!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
“呵……” 云时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漠然的寒潭,没有丝毫波澜,“不好意思,你的作用已经到头了。”
「小银子,」他在心底平静地呼唤,「我记得我以前收藏了一些梦境映照符,取一张给他用上吧。」
「……好。」银痕无奈的应了一声。
梦境映照符,顾名思义,一旦催动,便可将受术者拖入最深沉的梦魇。它并非编织虚幻,而是如同一面最扭曲的镜子,将潜藏于受术者灵魂深处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事物,强行映照、放大、具现化,化作永无止境的酷刑。
在原主之前,章阔海手上沾染的罪孽又何止一桩?那些被他玩弄、折磨后不堪受辱,最终选择结束生命的无辜者,他们的怨恨与恐惧,此刻便是最好的“素材”。
既然他那么喜欢玩儿,那就让他在自己最深的恐惧里,一遍遍品尝那些受害者的绝望吧。
符咒无声无息地没入章阔海体内。
更值得一提的是,梦境映照,映照的不仅是幻象。
他在梦中经受的所有痛苦——被刀割、被火烧、被烙印、被撕扯……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会完完整整、百分百地同步反馈到现实的身体神经上!唯一的区别是,皮肤表面不会留下伤痕。
当然,为了让对方刻骨铭心地记住教训,云时晏非常贴心地将这痛感反馈……上调了三倍。
幸好这里足够偏僻,他撕心裂肺的惨叫并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啊啊啊——!不要!不要过来——!滚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害死你们的——!别……别碰我!啊啊啊——!!!”
前一秒还在磕头求饶的章阔海,瞬间像被无形的恶鬼攫住!他眼球暴突,布满血丝,惊恐万状地瞪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手脚并用,疯狂地在地上翻滚、爬行、蹬踹,像在躲避无数索命的厉鬼,指甲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留下道道带血的抓痕。泥土、鼻涕、眼泪、鲜血混合在一起,糊满了他扭曲变形的脸。
云时晏就站在原地,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就像欣赏一场荒诞戏剧的看客,神情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说实话,」银痕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凉薄,「你这么一搞,我看他大概率是进不了正经的牢房了。精神鉴定这一关,他铁定过不了。」
“那不是更好吗?” 云时晏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精神病院,四面白墙,终身疗养,与自己的恐惧朝夕相对……不也是个不错的归宿?我可是严格遵守了约定,一根手指头都没动他,人,确实还活着呢。”
银痕没有反驳。比起章阔海曾经施加在那些无辜者身上的痛苦和绝望,这点惩戒,在它看来,确实还算轻了。
地上的章阔海已经彻底癫狂。他时而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发出压抑的呜咽;时而猛地弹起,对着空气疯狂挥舞手臂,嘶吼着驱赶不存在的东西;时而满地乱滚,涕泗横流,身下更是弥漫开一股浓重的尿骚味,狼狈不堪到了极点。
符咒的力量终于耗尽。
章阔海像一条被彻底抽干了生气的死鱼,“嘭”地一声瘫倒在地,四肢无意识地抽搐着,眼球翻白上吊,口角不受控制地流淌着涎水,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还在神经质地颤抖。空气中弥漫着排泄物的恶臭和血腥气。
云时晏嫌恶地微微蹙眉,向后退了两步,生怕沾染上什么脏东西。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把他以前做过的那些‘好事’,证据都收集整理一下。”
「早料到你会这么问,」银痕的声音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罪证链完整,时间、地点、人物、影像……一应俱全,高清无码。」
“行,” 云时晏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匿名打包发给警方吧,让他们按章程办事。哦,顺便看看他那个暴发户的章家,底子干不干净。要是有什么偷税漏税、非法交易之类的小问题,也一并热心举报了。咱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维护社会正义,义不容辞。”
「……行行行,」银痕的声音带着点认命的无奈,「合着我就是个任劳任怨的工具人呗。」 虽然嘴上抱怨,但他的行动效率一如既往地高,无形的数据流早已悄无声息地流向该去的地方。
“最后,” 云时晏瞥了一眼地上那滩神智尽失的“烂泥”,“把他送回他该待的地方去,注意别留下痕迹。”
「放心,知道。」银痕回应简洁。
处理完这一切,云时晏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荒凉的烂尾楼,心情颇好的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