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了,教室里持续的紧张感慢慢消散。压抑的氛围被打破,响起一片喧哗声。
“解放啦——!”
“寒假!我的寒假!”
“脑子都要被掏空了……”
林晚迅速从座位上站起来,直接投向旁边还在不紧不慢收拾文具的沈疏月。
“月月!考完了!感觉怎么样?”林晚的声音清脆响起。
沈疏月抬眼,迎上那双明亮的眼睛。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热情,但每次被这样直接纯粹的目光注视,心底某个地方还是会微微一动。她轻轻抿了抿嘴唇:“还好。”
“还好什么呀!”林晚不满意地嘀咕,靠过来一点,能闻到她身上有点甜甜的味道,“你肯定又是前三!对不对?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听起来她自己也特别高兴。
沈疏月被她那句“我们家月月”弄得耳根有些发热,低下头,把最后一支笔放进笔袋。“成绩还没出来。”她淡淡地说。
“肯定没问题!”林晚一点也不担心,“说正事——寒假!月月,寒假你有什么计划?不会又要在家看书吧?”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等着回答。
沈疏月背上书包,站起来。教室里人差不多走光了。
“嗯。”沈疏月应了一声,“准备数学竞赛。”
林晚叹口气,肩膀松下来:“啊,我就知道。月月你太厉害了,寒假都不休息。”她马上又笑起来,快步走到沈疏月面前挡着她,“不过再忙也得休息呀!你看,快过年了,我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沈疏月被她突然一拦,有点没反应过来。她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林晚没管她回没回答,继续笑着说:“新年快乐月月!祝你比赛顺利,天天开心!还有……”她想了想,露出调皮的表情,“希望你多笑一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沈疏月觉得心里微微一动。她看着林晚亮晶晶的的眼睛,稍稍偏过头,小声说:“谢谢。你也一样……新年快乐。”
声音很小,不过林晚还是听到了。她立刻笑得更开了。“嘿嘿,收到!月月的新年祝福,我一定好好收着!”她开心地一把挽住沈疏月的胳膊,动作再自然不过,“走啦走啦,回家!寒假快乐!”
沈疏月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开。胳膊上传来的温度,赶走了冬天的冷。
她让林晚拉着,两人一块走出教室。林晚叽叽喳喳地说着寒假打算,要去哪儿玩,要画什么,要练什么新曲子。沈疏月大多安静地听着,偶尔回一句。
寒假的日子过得懒洋洋的。沈疏月的生活简单得有点单调。
大部分时间,她都趴在书桌前,桌上堆满了厚厚的竞赛题和草稿纸。
窗外安安静静的,偶尔有几声鞭炮响提醒要过年了,但那些热闹都跟她没关系。母亲总是沉默着,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沈疏月早就习惯了这种安静。
有时候累了,停下来看看窗外灰灰的天,她会想到林晚,想到她老是笑、老是说话的样子,还有那句“新年快乐”。
会觉得心里有点不一样。
她把那个灰蓝色的本子从抽屉里拿出来,摸了摸封面,但还是放了回去,没打开。
数学竞赛那天,考场设在市里另一所重点高中。早上天气特别冷,吸口气都觉得喉咙干疼。
沈疏月把围巾又绕紧了些,一个人往考场走。考场外面已经来了不少考生和家长,气氛挺紧张的。
她照旧找了个安静角落,拿出最后几页笔记,专心看了起来。
两个小时很快就在写字的沙沙声中过去了。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翻卷子和偶尔咳嗽的声音。
沈疏月一门心思都在解题上。直到交卷铃响,她才慢慢放下笔。
收拾好文具,她跟着人群往外走。冬天太阳看着亮,但一点不暖和,刚从教室里出来,眼睛还有点不适应。
沈疏月眯了眯眼,顺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打算去公交站。
正走着,旁边绿化带阴影里忽然“噌”地一下跳出个人来,带着风就精准地挡在了她面前。
“Surprise!!!”
清脆的一声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和得意,一下子就把考后严肃的气氛给打破了。
沈疏月吓得往后一退,心跳都快了好几拍。
定神一看。
林晚?
女孩套着件亮橙色的羽绒服,帽子边一圈白毛,显得脸和鼻子都冻得红红的。
但她的眼睛特别亮,正紧紧盯着前面的人。
“林晚?”沈疏月很吃惊,不敢相信,“你……你怎么在这?”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
林晚得意地一抬下巴,叉着腰:“哼,我有我的办法!”她靠过来,声音压低了些,但明显很兴奋,“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就不告诉你!反正,我就是知道啦!”
沈疏月看她那副样子,刚才考试的紧张感消了些。她看着林晚冻红的鼻子耳朵,皱了下眉:“天这么冷,你等了多长时间?”
“没多久没多久!”林晚赶紧摆手,“我算好时间来的!刚躲好你就出来了,巧吧?”她笑嘻嘻地又凑近一步,几乎要挨上沈疏月,仰着脸问,“月月在哪我就在哪呀!放假也一样!考得怎么样?题难不难?累不累?”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沈疏月被她看得不太自在,转过一点脸:“还行。”
“我就知道!月月你肯定没问题!”林晚马上又高兴起来,很自然地伸手去拉沈疏月的胳膊,“走走走!去吃点儿热的!辛苦啦!”
沈疏月下意识地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她习惯了用结果衡量一切,也习惯了周围人也如此看待她。
“成绩还没出呢,”她挪开视线,望着远处光秃秃的树枝,声音有点发干,“没什么可庆祝的。”
她的人生里,夸奖和认可是成绩单上的数字、是排名、是奖状,是必须达到某个明确标准后才能获得的“奖励”。
过程里的辛苦,从不值得被单独提及。
“不管那个!”林晚她再次伸手,这次没去拉胳膊,而是轻轻捏住了沈疏月羽绒服的袖口,带了点不容分说的亲昵,“谁说是庆祝拿奖了?是庆祝你考完了!辛苦这么久总算是解放了!走嘛月月?就吃碗热汤面,或者喝杯热牛奶暖暖身子也行呀!”
她晃了晃沈疏月的袖子,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沈疏月低头看自己被拉住的袖子,又看看林晚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那双眼里清楚地映出自己有点犹豫的样子。
冬天的冷风似乎停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那颗一直冰着的心,被林晚这么一直热乎乎地缠着,又有一小块地方,不知不觉软了下来。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化成了一声轻轻的叹气。
“…好吧。”声音很轻,风一吹就听不见了。
但林晚听到了。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笑得特别开心。“太好了!”她高兴地叫了一声,马上挽住沈疏月的胳膊。
“我知道考场附近有家店,关东煮的汤很好喝,热热的能暖身子。”林晚拉着她走,脚步很快,“或者喝点甜的?有家店的姜撞奶也很好,能暖胃。”
沈疏月被她拉着走,手臂上能感觉到她的温度。她看着林晚开心的侧脸,冻红的脸和笑着的嘴。
感觉风没那么冷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沈疏月忍不住问,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晚脚步一顿,转过头有点得意对她眨眨眼:“猜的呀!这么冷的天,吃点喝点热乎的不是最舒服吗?而且……”她拖长了语调,“我观察力可是很敏锐的!上次在便利店,我看你买过他们家的关东煮汤包。”
沈疏月愣了。她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自己都没注意的事,林晚却记住了。
她看着林晚,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走。
前边是哪儿还不知道,但因为身边有这个人,就觉得连方向都带着暖意。
两人在路上走。冬天太阳不大,没什么力气。拐角有人推自行车卖糖葫芦,草靶子上插着一串,糖亮晶晶的。
林晚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目光黏在了那红色的山楂果上,小声嘀咕了一句:“呀,冰糖葫芦……”
沈疏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最后一串山楂葫芦。
她看出林晚眼里透着想要,但又有点犹豫,大概是刚说了要去吃别的,不好意思改主意。
沈疏月几乎没多想。她停下脚步,松开林晚的手,直接走向小贩。“要这串。”她声音平静,从口袋里掏出零钱。
小贩笑呵呵地取下糖葫芦递过来。沈疏月接过,转身递给还愣在那儿的林晚。
“给你。”她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常。
林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惊喜全写在脸上。“月月!你……”她接过那串亮晶晶的糖葫芦,笑得比糖还甜,“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沈疏月转过头看向别处:“你眼睛都快粘上去了。”
林晚嘿嘿一笑,赶紧低头咬了最顶上那颗大山楂。“咔嚓”一声,糖壳又脆又甜,配上山楂的微酸,让她满足地眯起眼。“嗯!真甜!太好吃了!”她开心地说着,嘴角还沾了点糖屑。
她举着糖葫芦,突然递到沈疏月嘴边,那颗被她咬了一口的山楂正对着沈疏月的唇。“月月你也尝尝!特别甜!一点都不酸!”
沈疏月看着眼前那串被咬过的冰糖葫芦,下意识地微微后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太喜欢吃太甜的。”
她习惯性地拒绝着这种过于亲昵的分享。
“试一试嘛!就一口!”林晚不依不饶,举着糖葫芦又往前递了递,眼神恳切又带着撒娇的意味,“真的很好吃,不信你尝尝看嘛!就一小口!”
糖葫芦的糖几乎要碰到沈疏月的嘴唇。
她看着林晚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只有单纯的想要分享美味的快乐。拒绝的话又一次卡在了喉咙里。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低下头,就着林晚的手,小心翼翼地在那颗山楂上没有被咬过的地方,轻轻咬了一小口。
甜脆的糖和酸山楂在嘴里化开。
“怎么样?甜吧?”林晚紧紧盯着她的表情,迫不及待地问。
沈疏月慢慢咀嚼着,点了点头,轻声说:“嗯,是挺甜的。”
见她吃了,林晚开心地收回手,自己又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我就说嘛!冬天和冰糖葫芦最配了!”
沈疏月看她笑得开心,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心情似乎好了点。
“走吧,”她轻声说,“不是要去喝热汤吗?”
“对哦!走走走!”林晚一手举着糖葫芦,另一只手又自然又紧紧地挽住了沈疏月的胳膊,很自然地拉着她走。
两人一起走着。冬天的阳光透过树枝照在她们身上,拖出长长的、靠在一起的影子。
这个冬天,似乎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