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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5-08-30 16:07:43

十二月底。

窗外梧桐树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的树枝对着灰暗的天空。

冷风吹着地上的枯叶打转,空气里有冬天的萧瑟和期末临近的压力。教室里暖气很足,但紧张感还在。

“安静!都安静!”老宋拍讲台喊,声音比平时大,带着点急。他头发更少了,眉头皱着。“课间也别太吵!期末考快到了,都收心!”

但课间的喧闹声还在响,直到老宋清了清嗓子,宣布:

“注意!校艺术节两周后举行!”

这个消息让原本沉闷的文科班有了点骚动。空气里多了意外、兴奋和一点不安。往年艺术节在学期中,今年还以为不办了。

“安静!听我说!”老宋用力敲讲台,“时间很紧!就两周!学校临时决定办,各班抓紧准备!去年得奖的,今年更要努力!为班级争光!”

他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停在靠窗那个显眼的身影上。

“林晚!”

林晚正侧头和沈疏月小声说话,嘴里嚼着饼干。突然被叫,吓了一跳,差点噎住,赶紧拍胸口,饼干屑沾在嘴角。

“咳…宋老师!”她咽下饼干,举起手,脸上带着点懵和被抓包的慌乱。

“你,钢琴独奏,和去年一样。曲目这个星期五前报给我。”老宋语气坚决,没留余地。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期末的紧张气氛被盖过去了。

“啊?”林晚放下手,眉头紧皱,“还要弹?宋老师,我去年……”她想拒绝。

“弹得很好!有基础有经验,抓紧练!”老宋挥手打断她,直接决定,“就这样定了,好好准备!这次时间紧,更要努力!”他停了下,看向全班,“其他人也报名!合唱、小品、舞蹈都可以!别犹豫!期末考要考,艺术节也要办!效率高点!”

林晚张了张嘴,看老宋已经转身去黑板写复习内容了,话没说出来。她闷闷地趴在桌上,下巴垫在叠起的胳膊上,脸颊肉被挤出来一点。

旁边的沈疏月,一直没抬头,只在林晚被点到名字时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流畅地解着那道复杂的数学题。

讲台上的动静、期末的紧张、艺术节的安排似乎都影响不到她。

下课了,教室更喧闹。

林晚却异常安静。她没和往常一样立刻凑近沈疏月说话,而是先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沈疏月做题时微微垂下的、骨节分明的手。

那双手很干净,指甲修剪整齐。

林晚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舞台灯光下,这双手放在琴键上,翻动乐谱……

“那个…艺术节,”林晚深吸一口气,鼓了鼓勇气,“你…想不想跟我一起表演?”

空气安静了几秒。沈疏月眼神里清楚写着“不可能”,还带着点惊讶。

“什么?”她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很冷。

“就…就那个!”林晚有点着急,手比划着,“四手联弹!我们一起弹琴!比如《蓝色多瑙河》?或者《一步之遥》?很好听,也挺适合我们……呃,两个人!”

沈疏月直接转过头去,斩钉截铁:“不行。别想。”

这话让林晚眼里的期待一下子灭了。“哦……”她低下头,趴到桌上,小声嘀咕,“可是…我可以教你啊,很简单的……”

“没兴趣。”沈疏月语气更冷,一点余地都没有。她拿起桌上的卷子,身体也侧过去,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林晚看着她的背影,蔫蔫地趴在桌上,连丸子头都塌了。

周围同学在玩闹,她好像听不见,只顾着自己失落。完了,沈疏月这么冷,合作表演是没戏了。

课间快结束,林晚突然抬起头,眼神又亮起来。不行!不能放弃!

四手联弹不行,还有别的办法!

她迅速调整策略,开始在脑内模拟新的“作战方案”。

第一天:

上课铃响。

上课铃响,老宋准时走进教室。林晚一反常态,坐得笔直,手放桌上,眼睛紧紧盯着老宋和他手里的数学书。

旁边的沈疏月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有点不适应她的过分“积极”。

“来,我们复习一下这个式的应用……”老宋开始讲课。

“是!老师!”林晚超大声地响应,还“唰”地一下举起了手。

老宋被吓一跳,推了推眼镜:“林晚?你有问题?”

“啊?没没没!”林晚赶紧摆手,脸上堆起无比乖巧的笑容,“我听懂了,老师您讲得太精彩了!就是…我觉得这个知识点特别重要,我竖着耳朵听呢!”她说完,还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老宋:“……”

全班同学:“……”

沈疏月:“……”

这演得也太浮夸了吧?

沈疏月忍无可忍,在她又一次“奋笔疾书”发出较大摩擦声时,压低了声音提醒:“林晚。”

“啊?疏月你说啥?”林晚立刻转头,眼睛亮晶晶。

“……你声音太大,吵。”沈疏月语气冷淡。

“哦,对不起!”林晚马上压低声音,还夸张地捂了一下嘴,又凑近了点,小声却无比真诚地说,“我这不是…这不是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吗?”

她凑近时,熟悉的橘子香气混着一点奶糖的甜腻飘过来。沈疏月看着她一脸“我很乖快表扬我”的讨好表情,沉默几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身体稍微往窗边挪了一点。

下课了,林晚刚想趴下,看到沈疏月收拾东西,立刻站起来。

“疏月!疏月!”她小跑着追到门口,拦住沈疏月,“那个……翻谱子的事……”

沈疏月脚步没停,只冷冷丢下一句:“没空。”绕开她走了。

第二天:

数学课下课铃刚响,林晚马上把摊开的笔记本推到沈疏月面前。本子放在她刚做的数学题旁边,字很多,写得有点飘但看得出很用力想写整齐,还用了三种荧光笔做记号(不过有些地方明显标错了)。

“疏月!疏月!”林晚声音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眼睛很亮,“快帮我看看!我今天笔记记得特别认真!肯定没漏东西!”她指着本子上一个被荧光黄涂得很亮的公式,“这个题我理解错了,你帮我看一下行吗?我保证!只要你这次帮我,以后数学课我都认真听!”

沈疏月收拾文具的动作停了。她看了看那本弄得有点乱的笔记,又看看林晚脸上明显等着被夸的表情,眉头稍微皱了下。

太刻意了。她没说话,把笔记本往旁边推了推。

林晚不死心,又往前推:“就看一下嘛!帮我看看笔记记得好不好?是不是有进步?”她身体往前靠了靠。

沈疏月抬眼,目光没什么温度地扫过笔记,然后看向林晚,声音很淡:“字写得飘。重点抓得乱。”说完,拿起书起身就要走。

林晚:“……” 又没成功。但她只是稍微沮丧了一下,马上又振作起来——这才第二天。

第三天:

课间,林晚继续“行动”。

这次她没假装问笔记,直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透明盒子,里面是几块抹茶生巧。她把盒子轻轻放在沈疏月摊开的数学卷子旁边,声音放轻:

“疏月,” 她声音拖长了一点,“尝尝吗?我妈朋友日本带的,挺好吃的,不甜。” 她看着沈疏月,对方没抬头,她就稍微凑近点,小声说,带着点试探:“我昨天笔记有进步吧?我今天会更认真的。翻谱子的事……考虑一下?你在旁边我就安心。” 她眨着眼睛,想显得诚恳又有点可怜。

沈疏月握笔的手用了点力,笔尖在纸上停住。她没看巧克力,也没看林晚,冷淡地说:“不吃。没空。”

林晚撇了下嘴,没灰心,把巧克力又往前推了一点,小声说:“不吃也放着吧,饿了再说……” 她看着沈疏月冷淡的侧脸,心里在琢磨。

第四天:

周围只有笔写字的声音和远处模糊的吵闹。

林晚趴在桌上,偏头看着沈疏月轮廓分明的侧脸。她没再絮叨,也没装样子,声音里全是累和一点点的期待,轻轻开口:

“疏月……” 嗓子有点干,“我练了这么多天,不想搞砸……也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在台上……” 她顿了下,声音压得更低,“就帮我这次……好吗?翻谱子真的很简单,你只要坐我旁边,到地方了翻一下……就好。”

沈疏月写字的手顿住了,不过还是没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圈。

林晚咬咬牙,决定用最后的“大招”。她吸了口气,往前凑近点,用气声,带着一种特别软糯亲昵、有点勾人的调子,轻轻喊:

“月月……”

这称呼一钻进耳朵,沈疏月脑子里嗡地一声!

沈疏月握着笔的手猛地顿住!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嗤啦”一声轻响,留下一个墨点和一道深深的划痕。

一股带着麻刺感的热意,从她的耳根迅速升起。

那耳根,几乎是立刻变得通红,红得显眼。顺着她白皙的脖子往上爬,眼看就要烧到脸颊了。

她身体绷得笔直,心跳得又重又快,撞得胸口发闷,耳朵里都嗡嗡的。

一种陌生的、夹杂着慌乱和被冒犯的羞恼感淹没了她,呼吸都卡住了。

林晚被她明显的反应惊了一下,心跳也快了一拍。但当她清楚看到沈疏月那红得厉害的耳朵,还有强装镇定却掩不住一丝慌乱的眼神时,心里反而觉得有希望了,还有点恶作剧得逞的高兴。

她马上抓住机会,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样子,声音还是很小,但带着点“必须答应”的强硬,又特意把那个称呼拖长了:

“月月~” 她声音拖得长长的,又软又黏,“求你了!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她故意停了一下,看着沈疏月耳朵变得更红,然后脸一垮,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撇,眼睛立刻红了,声音也带上哭腔,“你不答应……我……我就哭!我真的哭!现在!立刻!”

她说着,还用力眨眼睛想弄出点眼泪,眼睛却紧盯着沈疏月那红透的耳朵。

沈疏月看着这张表情变化飞快、明显在演戏的脸,听着那一声声让她耳朵发热的“月月”,心里那点异样瞬间被烦躁和难堪取代,还有一种被逼得没办法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回头,拿起笔,想集中精神做题。但滚烫的耳朵和狂跳的心,一直在提醒她刚才的失态。

林晚的假哭立刻停了。她撇撇嘴,小声说:“知道了知道了,不吵了……但我天天都会说的!说到你答应!” 说完,她正趴在桌上,用很小的声音开始不停地念:“月月~翻谱子……月月~翻谱子……”

沈疏月:“……” 她感觉耳朵不仅红,现在烫得很。这声音比假哭还烦,每声“月月”都让她心里别扭。她忍不了了,放下笔,转头,声音很冷:“别说了!再说出去。”

林晚不吭声了,但眼睛还是亮亮地看着她,很坚持。

教室又静下来。沈疏月拿起笔,笔尖却停在纸上,写不下去。她清楚感到耳朵上的热,还有林晚那固执又期待的目光。

林晚这几天做的那些事——递来的纸条、送的小零食、叫的昵称、不停的念叨,还有刚才那带着累和求的低语…

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烦躁、无奈、不好意思,还有点……算了,就这样吧。

过了好一会儿,沈疏月才非常轻微地点了下头,几乎看不出来。

她眼睛还看着习题册,笔尖在草稿纸上随便点了一下,发出“嗒”的轻响。一个很小的声音从她抿着的嘴唇里挤出来:

“…嗯。”

林晚一下子抬起头,眼睛睁得老大,不敢相信地看着沈疏月低着的脸和有点发红的耳朵:“……你……你答应了?!”

沈疏月没说话,只是用笔在纸上点了点,让她安静。她的耳朵因为林晚的声音,更红了。

林晚高兴坏了!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她激动得手直抖,赶紧抓住桌子边才没跳起来。

“嘘——!”林晚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捂住了嘴,眼睛笑得眯起来,小声但很高兴地说:“知道了!安静!不吵你!”她停了一下,压低声音又说:“老宋今天去省里开会了,明天才回,我明天一早就告诉他!谢谢月月。”

她不再说话,趴回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侧着头看沈疏月。眼神里都是开心和依赖,嘴角一直翘着。

沈疏月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睫毛颤了颤,但写字的手没停。她心里有点乱跳,耳朵也有点红。

放学铃声响起。

林晚照旧跟在沈疏月后面,两人安静地走在路上。

好几次,她看着沈疏月的侧脸,想开口说点什么,又怕沈疏月嫌吵,只好把话咽回去,可脸上的笑就是停不下来。

快到校门口分开的地方,林晚忍不住了,飞快地说:“疏月!明天见!”

沈疏月脚步似乎停了一下,很轻地“嗯”了一声,没看她,就走进人群了。

林晚笑了笑,脚步轻快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晚上,沈疏月房间。

台灯的光照着打开的日记本。沈疏月拿着笔,手指有点发白。她看着空白页,脑子里总闪过林晚叫“月月”的声音,和她最后又累又有点希望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想压住心里的烦乱和……异样感?笔终于写下去,字迹有点生硬:

「她太吵。总说翻谱子。

……只是帮她翻谱子。

嗯,只是这样。」

写完,她“啪”地合上日记本,动作有点急,像是要把刚才写下的东西锁住。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屋里只有她有点快的呼吸声。

手机屏幕在书桌角落亮了一下,发出震动。沈疏月瞥了一眼,是林晚发来的信息。

【晚风】:疏月!疏月!在吗在吗?(探头猫猫.jpg)

【晚风】:曲目!曲目!老宋催命符来了!明天必须报!你想弹什么?快说快说!(星星眼发射.jpg)

沈疏月看着那个夸张的“星星眼”表情,感觉林晚在手机那头肯定坐不住了。她嘴唇抿了抿,手指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悬着没动,最后只打了:

「随便。」

发送。

她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数学习题册,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复杂的竞赛题上。然而,那行“随便”似乎并不能打发林晚。

【晚风】:随便?!(震惊猫猫头.jpg) 这怎么行!这可是我们一起的……呃,你帮我翻谱的演出!很重要的!快想想嘛!你喜欢什么风格的?古典?浪漫?现代?(掰手指.jpg)

沈疏月看着那行“我们一起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她皱了皱眉,再次拿起手机:

「都可以。你定。」

发送。

这次,手机安静了好一会儿。手机安静了好一会儿。沈疏月强迫自己看题,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乱画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就在她以为林晚终于消停了的时候,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晚风】:[链接:久石让《花》钢琴版]

【晚风】:听这个!听这个!(疯狂安利.jpg)

【晚风】:我决定了!就弹这首!《花》!久石让的!(握拳.jpg)

【晚风】:怎么样怎么样?好听吧?是不是特别有感觉?特别……嗯……温柔又有力量?(期待小狗.jpg)

沈疏月点了链接。音乐从手机里放出来,舒缓又有点深度,填满了安静的房间。

曲子节奏平稳,听着让人安心,低音很稳,衬着那份温柔。旋律简单,但听着很有感觉,像阳光透过树叶,或者草原上的风,有草和泥土的味道。

她听着,眼神里的冷意淡了一点。这曲子……感觉确实特别。平静,包容,里面藏着感情,连着某种温暖和守护。

它不吵闹,但能让人心里静下来。

林晚的形容……意外的贴切。温柔又有力量。

沈疏月拿着手机,手指头在屏幕边上蹭了蹭。看着林晚最后那条满是期待的信息,她停了几秒,最后就回了一个字:

「嗯。」

发送。

屏幕暗了。

沈疏月放下手机,拿起笔,看着习题册,没动笔。耳机里,《花》还在循环,声音很轻柔。

窗外的月光也柔和了些,映在她表情放松了些的脸上。

那个“嗯”字,不只是同意曲子好,更像是对以后和林晚一起上台的时刻,一种默认和……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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