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压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将天地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南星澈被困在图书馆的屋檐下，望着丝毫没有停歇意思的暴雨，哀叹自己出门没看天气预报的坏习惯。他缩了缩脖子，正准备把画板顶在头上冒雨冲回宿舍时，视线不经意扫过雨幕，猛地定住了。
图书馆对面的数学系大楼门口，一个清瘦的身影正望着瓢泼大雨，显得有些无措。
是江沉夜。他没带伞，怀里紧紧抱着几本厚厚的书，似乎怕被雨水打湿。
机会！南星澈眼睛一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抓起自己那把印着夸张涂鸦的大伞，深吸一口气，冲进了雨里。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头，但他跑得飞快，几步就跨过中间的空地，冲到了数学系门口的屋檐下，带起一阵细小的水花。
江沉夜正低头看着地面汇聚的水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抬起头。当看到是浑身湿漉漉、发梢还在滴着水却咧着嘴笑的南星澈时，他明显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没带伞？”南星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偶然遇到，“正好，我带了，一起走啊？”
江沉夜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那把风格迥异的大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拒绝，但看了看外面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被雨声掩盖得几乎听不见：“……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南星澈立刻把伞撑开，绚烂的涂鸦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格外醒目。他下意识地想将伞大部分倾向江沉夜那边。
两人并肩走入雨中。
伞下的空间忽然变得逼仄而安静。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密集而清晰，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南星澈能清晰地闻到身边人身上淡淡的、像是书本和洗衣液混合的清冽气息。
他努力找着话题：“你们数学系下课这么晚啊？”
“……嗯。”江沉夜低低应了一声，抱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身体有些僵硬，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避免碰到南星澈。
“这雨可真大，”南星澈继续说着，不动声色地又将伞往他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另一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不过空气挺好闻的，泥土和树叶的味道。”
江沉夜悄悄侧过脸，看了一眼南星澈湿透的右肩，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伞柄。
南星澈一愣。
江沉夜没有看他，只是用了一点力，悄悄地将伞柄往南星澈的方向推回了一点，让伞面变得更加居中。
这个细微的、近乎笨拙的体贴举动，让南星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暖流悄然蔓延开。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雨里。气氛却不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微妙而舒适的静谧。
快到宿舍区分岔路时，雨势稍微小了一些。南星澈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多待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
“啊，对了！”他停下脚步，从湿漉漉的背包侧袋里摸索出一小包用透明塑料袋仔细装好的东西，递到江沉夜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这个，给你。”
江沉夜低头看去。那是一小包手工糖渍栀子花，花瓣洁白，浸润在晶莹的糖浆里，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我自己做的，”南星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尖，“美术社活动，学姐教着玩的。听说甜食能补充脑力？你们学数学耗脑子，这个……不算很甜，你尝尝？”
他说得轻松，耳根却有点红。这其实是他昨天特意请教了学姐，失败了好几次才做成功的、最满意的一小包。
江沉夜看着那包糖渍栀子花，又看看南星澈期待又有点紧张的眼神，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抱着书的手臂收得更紧。他的脸颊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红。
他僵在那里，没有接。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像是极度紧张。
南星澈举着那包糖花，心里开始打鼓。是不是又太唐突了？他不喜欢甜食？还是……
就在南星澈以为这次试探又要以失败告终，准备讪讪地收回手时，江沉夜却忽然极快地、几乎是抢一般地伸出手，指尖飞快地掠过南星澈的手心，取走了那包微凉的糖渍栀子花，迅速塞进了自己怀里书本的夹层中。
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然后，他看也不敢看南星澈，丢下一句急促而模糊的“谢谢伞”，便低着头，转身快步走向自己宿舍楼的方向，甚至有些踉跄，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他。
南星澈还维持着递东西的姿势，愣在原地。
手心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那一瞬间冰凉而柔软的触感。
他看着江沉夜几乎算是仓皇逃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忽然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起来。
不是难过。
是在笑。
他看懂了。那不是拒绝。
那是江沉夜式的、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接受。
雨不知何时渐渐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的清新和那包糖渍栀子花若有似无的甜香。
南星澈收起伞，心情好得像此刻放晴的天空。
他知道，他那颗直球，好像又撞开了一点点对方坚硬外壳下的缝隙。虽然对方的反应依旧是逃跑，但这次，他接住了他的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