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要不是看你端着厂里的铁饭碗,有这间筒子楼住,我王美娟会看上你?”
她的话像一颗炸弹,在围观的邻居中炸开了锅。
“你跟我吹牛的时候是怎么说的?”王美娟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你说你前头那个是个药罐子,光吃药不干活,还生不出儿子,是个扫把星!你说你早就受够她了,是她自己身体不争气,得了肺痨病死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还说,是她拖累了你,不然你早就能当上车间主任了!”
这些话,是李建国亲口对王美娟说的。
也是他这几年来,用来麻痹自己,说服自己的理由。
如今被王美娟当着所有邻居的面,一字不差地吼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你闭嘴!”他冲着王美娟低吼。
“我偏不闭嘴!”王美娟豁出去了,“你李建国就是个忘恩负义的陈世美!你以为你把她克死了,就能过上好日子了?我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她就是变成鬼,都不会放过你!”
李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再打下去。
“够了!”
张奶奶挤开人群,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那张被砸坏的黑白照片,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玻璃碴。
她看着李建国,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失望和悲哀。
“建国,你对得起秋萍吗?”
10.
“我对不起她?”李建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自己,对张奶奶吼道,“我把她从农村带出来,让她过上了城里人的日子,我哪里对不起她了?是她自己命薄,福气浅,享不了这个福!”
“享福?”张奶奶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跟着你,享的是什么福?是天不亮就起来给你做饭,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所有钱都攒下来给你买好烟好酒去打点关系的福吗?”
“还是她得了病,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却不敢跟你说,怕花钱,怕你嫌弃她,只能自己偷偷去小诊所买最便宜的药?”
张奶奶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泪也流了下来。
“你只知道她得了肺痨,你知不知道,她为了不传染给你,每天晚上都用毛巾捂着嘴,把咳出来的血,一口一口,全咽回肚子里!”
“后来实在咽不下去了,她怕你看见屋里有血迹会心烦,就每天半夜,偷偷跑到楼下,把血都咳在你窗下那块地里!”
“她说,那是你答应给她的好日子,她得用自己的心血来浇灌,说不定就能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