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彦师三人坐着马车,慢悠悠十多天才到了单夷。
这一路上只要遇到客栈或者酒楼,二傻就会吵吵不是困了累了,就是饿了渴了,越是靠近单夷花费越大,刘彦师带的不多的盘缠眼看就要见底了,好歹算是到了吴国都城。
刚到城门口,刘彦师下了马车要给车夫路费,就看到了吴国几个官员模样的人和一些禁军站在一边。
见到三人停车,其中一个看着三十多岁的官员马上跑过来,殷勤的询问:“可是从飞霞山来的刘仙师?”
刘彦师心道,这吴国公主果然不一般,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这报信硬是跑到了自己马车前头,只好微微欠身道:“正是贫道。”
那官员忙行礼客气道:“陛下有请仙师进宫一叙。”
刘彦师躲开官员的大礼,微有愠色道:“贫道已和公主说的很清楚,宫里就不去了,劳烦你通报一下,感谢你们皇帝的好意,我有朋友正等着,恕不奉陪了。”
说完迈开大步进城了,二傻在大善出生到现在,还没来过这么大的城市,仰脖看着高高的城墙不禁傻傻的说:
“这玩意可比电视剧里演的带劲多了,看来假的终究是假的,你看看人家这城墙多高,这才像话。”
苗苗早就习惯他老是讲这些疯话,看着刘彦师已经走远,急忙拽着他袖子跟了上去。
为首的官员叹了口气,他心中早已知道可能是这个结局,只不过还是想侥幸的试试,毕竟皇上说了要是能请动刘彦师那可是大功一件。
这官员似乎决定破釜沉舟一般,看着就要消失在人群那边的刘彦师大喊了一声:“刘仙师,你可还曾记得三十年前,栖霞镇上那个被人欺负的小要饭,汤蛋吗?”
刘彦师已经走进城里,听到喊声不禁回头,在远处仔细打量着喊话的官员,似乎终于看出了些倪端,不禁转身快步又走了回来,二傻和苗苗看着有点发愣。
那官员更是小跑着到刘彦师跟前,单膝跪下,两只手抬起做作揖道:“下官正是汤蛋!”
汤蛋本名汤鼎,其实在城门口他不想说出这段往事,毕竟是要饭时的事,传了出去会被同僚笑话,但是为了留住刘彦师,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了。
刘彦师一挥手,汤鼎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劲力扶着站了起来。
刘彦师上前拉住汤鼎的臂弯,左右上下仔细的看了半天,然后不禁捋着胡须笑道:“真乃汤蛋也!”
汤鼎笑着说:“三十年了,当年我才八岁,您那会的仙风道骨如今可是一点都没变,要不是您,我早就饿死在栖霞镇了。”
刘彦师举手按在汤鼎的肩膀上摇了摇,很高兴的说:“想不到你现在已经入仕为官了,也算是为国效力,总不枉我当年救你一场。”
当年的事很简单,汤鼎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在栖霞镇靠乞讨为生,经常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三十年前刘彦师最后一次去瞿尧家路上见到汤鼎正被一个乡绅殴打,一问才知道是汤鼎偷了人家的东西卖去换食物,就替他赔了银子,又帮着他找了一户正经人家做了小厮。
后来汤鼎天资聪慧,逐渐取得主人的信任,让他读书考取了功名,还把自家女儿也嫁给了他,只是此女自幼多病,成亲没多久就去世了,汤鼎一人照顾着女人的家人,全当做自己父母孝顺。
吴候造反称帝时,汤鼎本是江渎辰手下一个地位卑微的小官,因为表现得力得到赏识,做了吴国礼部侍郎,被视为江渎辰的近臣,可以看出让汤鼎来邀请刘彦师也是江艳燕的出谋划策,汤鼎的旧时经历只有江渎辰和公主知道,这是想用刘、汤旧时的感情来拉拢刘彦师。
刘颜师倒不好一时扫了汤鼎的面子,只好微笑道:“皇宫就不去了,两个孩子没见过世面,不过你家的饭还是要吃的,晚上就去你那儿,管吃管住吧?”
汤鼎乐的嘴一下就咧开了,忙笑着说:“也该我请仙师喝酒了,晚上就去我那住,住多久都行!”
心里却盘算这也算是把人留住了,日后再想办法请进宫去,那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想到这急忙道:“那就不耽误仙师去会朋友,我这边晚上让小女亲自来接您。”
刘颜师也是临时起意想到,自己三人住在紫淑楼还是不太自在,皇宫那是肯定不去的,自从诸侯反了大善他就有些疏远四个朝廷,毕竟自己这一剑是当年大善皇帝封的,何况还牵扯到一个承诺。
刘颜师摆摆手,汤鼎带着官吏和禁军施礼后先走了。
二傻就不愿意了,吧唧着嘴说:“师父,你咋这么想不开,帮不帮他们先把饭蹭着吃了,再要些银两那多好,我可是看你兜里已经空空如也啊!”
“没有你,这银两为师一年也花不完,你还有脸说?”刘颜师笑斥道。
“那不是长身体呢吗?”二傻摸摸自己身上的新衣服看向苗苗,苗苗穿着在七侠镇买的新衣服果然像变了个人一样光彩照人,可自己怎么好像没什么变化。
紫淑楼门前远远站着两个穿紫裙脸蒙黑纱的女人,这两个女人就这么大庭广众下蒙着黑纱却无路人觉得奇怪,二傻觉得紫淑楼里的人应该有些门道。
三人刚走进两人视线,其中一个女人就急忙走近刘彦师微笑道:“我家斋主早已在楼上雅间备好酒菜,请各位随我来吧!”
刘彦师苦笑着摇摇头,跟着走进紫淑楼,二傻打量着紫淑楼富丽堂皇,心道这搁自己那边咋也算是三星级酒店啊!
一拉苗苗笑道:“咱们再好好吃一顿!”
“吃!吃!吃!咋不撑死你!”苗苗白了他一眼,跟着走进去。
二傻摸着后脑勺呆呆道:“不是说民以食为天吗?吃还有错了?”
紫淑楼是紫月淑斋设在单夷的一处据点,吃住都有准备,所以可以说对外营业是吃饭住店,对内则是自己人来单夷办事也可以在这落脚。
叶纤嫣本来就没有宏图大志,要说据点不过是她想在这里赚些银子,或者自己哪天想吃喝玩乐了就来这里,但紫淑楼不是风月场所,在这里想找姑娘寻开心能打的你满地找牙,连大吴的官员都知道,这楼里的主人连皇帝的面子都可以不给,虽然里面也有跳舞和弹琴,可要是想歪了那就是自找没趣了。
进了屋子,刘彦师就看到了齐木和陈卓经,两人见他进来就是弯腰行了一个大礼,旁边一个姿色异常出众的小姑娘则施了一个万福。
满桌子的菜,二傻咽了一下口水,突然注意到门旁站着的小姑娘,不禁一个趔趄,苗苗扶住他训斥道:“有点出息行不?”
此女太过出众,就勉为其难收下做小吧!好歹苗苗也是姿色不差还和自己患难与共。
琉璃看着二傻呆呆的瞅着自己好像还在淌口水,不禁白了他一眼,然后站在了陈卓经的身后。
陈卓经还没说话,叶纤嫣的声音从内间传了出来:“你总算肯出来和我见一面了!”
然后人就从后面姗姗的走出来,面纱却已经摘掉了,露出一脸的惊世容颜。
看的二傻又是一阵惊讶,这是什么情况,酒楼不错啊,老板娘都长成这样了,生意那还能不火。
叶纤嫣这时已经五十出头,可脸蛋和身姿看不出半点这岁数应有的样子,连刘彦师都不禁有些骇然,半天没说话后蹦出一句:
“你怎么好像还是一点没变啊!”
“还不变,那不成老妖精了!”叶纤嫣笑着捂嘴道。
二傻指着叶纤嫣看着师父说:“你老相好?可以啊!师父,没看出你还有老牛吃嫩草的本事呢?”
“胡说八道!”刘彦师满脸通红斥道:“叫叶姨,当年七剑最小的剑侠。”
然后指指二傻对叶纤嫣说:“尤二全,我新收的徒弟。”
叶纤嫣惊讶于二傻的无所顾忌,好奇的看着两人一会问:“彦师,这真是你徒弟?”
刘彦师无奈的点点头,陈卓经三人都震惊二傻满嘴的胡说八道,心想这可是大善的一剑啊!
可是二傻吊儿郎当根本不当回事,自己一屁股坐在了桌子的主位上,还拉苗苗也坐下,苗苗一个劲挣扎。
叶纤嫣一挥手道:“都坐下吧,今天这里都不是外人,卓经,你和你未来的师父好好谈谈。”
陈卓经很矜持的找了一个下首的位置坐下,然后齐木、琉璃依次坐下,刘彦师瞪了二傻一眼挨着苗苗坐下,叶纤嫣则大大咧咧的坐在了二傻的旁边,一敲他的脑袋道:“你好歹学学人家卓经,怎么这般没大没小?”
二傻苦笑着对叶纤嫣说:“叶姨,您不知道,他们都是金玉美食里养出的公子和小姐,我和苗苗吃的什么,烂菜叶和发霉的糠,能一样吗?再说我们也想学那些乱七八糟的礼节,也得有人肯教啊!”
苗苗拉拉他的衣角,不好意思的偷偷看着对面的琉璃,脸微微变红,显得艳丽异常。
琉璃这会正好奇的打量着二傻,奇怪这是个什么人,满脸痞相竟然还是刘仙师的徒弟?
二傻则盯着琉璃看,琉璃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满脸羞红,这会屋里就两个倾国倾城的美女脸红了,叶纤嫣看的捂嘴直笑,心道这孩子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么会就被两个女孩搭上眼了。
陈卓经则一直在注意着刘彦师,好像也看了一下苗苗,但是不甚在意。
齐木恭敬的坐在陈卓经身旁,知道自己没有说话的份,两个剑仙,两个剑仙徒弟,一个皇帝,还有一个皇帝的女人,就属自己身份最低了。
叶纤嫣扫了一眼众人,端起面前酒杯举起来笑道:“三十年了,今日重逢可得好好喝一下。”
说完,竟然没有下文了,直接仰脖喝了,完事看着刘彦师也不说话。
屋里人也都举起面前的酒,纷纷喝了下去,二傻最先喝完,立马拿起筷子直奔红烧肘子就去了,苗苗用手打了他胳膊一下,二傻不解的问道:“喝完酒不是该吃菜了吗?”
苗苗示意刘彦师,瞪着眼睛看着二傻。
二傻只好乖乖的放下筷子,不好意思的朝众人笑笑说:“我媳妇,没法子,这年头阴盛阳衰啊!”
苗苗的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众人,满桌人除了刘彦师以外,其他人都有些不太明白的看着二傻,刘彦师不好意思打着圆场笑道:“这两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的,互相照顾好几年了,将来的事他们自己看着办就好!”
虽然想说的是长大了再看缘分,但是这话说出来却好像是两人已经订了娃娃亲似的。
陈卓经转脸看看琉璃,琉璃脸红了也低下头,齐木则不以为然。
叶纤嫣没说话,还是看着刘彦师,刘彦师只好自己拿起旁边酒壶倒满一杯酒,这时刚才那两个侍女早已关上屋子门站在外头守着,刘彦师站起身双手捧着酒杯举向叶纤嫣惭愧道: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这算是赔罪,你想怎么骂我都成,反正是我辜负了你。”
叶纤嫣的眼睛一下就变得通红,她抬袖挡住自己的脸轻轻拭去泪水笑着说:“三十年了,等你说这句话可真不容易!”
刘彦师讪讪的把酒喝的一干二净,然后颓然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尴尬了起来,二傻小心的去摸筷子,又被苗苗打了一下手缩了回去。
陈卓经看了叶纤嫣一眼,叶纤嫣转脸对着刘彦师说:“易国的夏青临屠了合城!这孩子就是大善最后一个皇帝陈卓经,旁边是齐木,大善的光杆大元帅,边上琉璃是卓经贴身宫女,你看怎么办?”
刘彦师抬头一脸大惊失色的样子,半天才回过神道:“大善亡了?”
陈卓经悲愤的看着刘彦师点点头,齐木则一脸的愤慨,琉璃则注视着陈卓经眼神忧郁。
刘彦师把桌上的宝剑拿起来,抽出来露出剑刃上刻着的“一剑”二字,唏嘘道:“当年这把剑还是先帝御赐。”
陈卓经眼睛微红,轻轻转过身去,齐木则深深低下头,琉璃也是满脸神伤。
二傻听的稀里糊涂的,看向陈卓经问:“你是大善的皇帝?”
陈卓经转回身满脸羞愧道:“亡国之人,岂敢再称皇帝,不过是只丧家犬罢了!”
齐木和琉璃都要说话,却被陈卓经制止。
刘彦师看着宝剑半晌,才缓缓对陈卓经道:“我与先帝曾有一约,如他子孙有性命之忧,我必出手相救,哪怕身死道消也在所不惜,你就拜入我门下,日后再做他图吧!”
陈卓经赶忙走出座位,来到陈卓经面前双膝下跪拜倒,带着哭腔喊了一句:“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刘彦师满脸哀色,慢慢拉起陈卓经道:“我这次来飞霞山却是没去合城,怎会想到大善有如此祸事,哎!”
二傻一边看刘彦师一边看陈卓经,眨巴眼睛半天对刘彦师说:“师父,我好像应该是他师兄吧?”
苗苗和琉璃都同时白了他一眼,没眼力见的家伙。
陈卓经立刻转身向二傻鞠了个躬道:“拜见师兄!”
二傻则嘻嘻哈哈的回礼道:“自家兄弟好说!好说!你这个丫头我看不错,要不将来给我做小老婆吧?”
陈卓经脸上厉色闪过,琉璃一脸惊慌,齐木满脸怒容,苗苗瞪着二傻,叶纤嫣则好像看着众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刘彦师也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训斥这个天选的徒弟,二傻却突然歪嘴一乐:“开个玩笑,君子不夺人所爱,放心放心,我知道你和这丫头有一腿。”
众人听的稀里糊涂,但摆明不是好话,就都白了他一眼,不想二傻根本不在乎,这会却拿起筷子照着猪肘子就狠狠的扎进去,嘴里还嘟囔着:
“做了不就是给人吃的,看能看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