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晌午,稍小的别致小院中,时不时传来读书声与嘟囔声。院子不大,但格局错落有致,草木花鸟尽皆有之,十分雅致。外人一看,便知此间住人曾经是富贵之人,要不怎得里子丰富正雅,院子却如此小呢。
“元家自有制度,本以王霸道杂之。”
“什么王霸道,我倒听说过王八蛋。”萧楚澜觉得自己很幽默,眯眼看了看高悬的太阳,咧嘴笑着。
只是一颗石子就飞到了脑袋上,打出不小的声响,清脆的很。
“王霸道是指王道与霸道,王道曰为仁义道德,霸道是为苛刑峻法。”母亲张楚张氏从屋子里走出,温柔的说道。
“娘,你说话这么温柔,下手可不可以温柔些啊?好疼啊。”萧楚澜捂着头吐了吐舌头。
“对了,娘。明早给你说个好消息,中午饭我就不回来吃啦,我去找瘦斌子玩。”依旧有些孩子心性的萧楚澜,放下手中书卷一溜烟跑没了影儿。
......
此时已然是元年第五年,离萧楚澜母女来到青唐城过去了五年,初来西北,对一切都好奇的那个小男孩也逐渐褪去了脸庞的青涩,生得俊俏不少。
而能够在这座鱼龙混杂的边城中,护得母女两人鲜被欺负,也多依仗母亲张氏的手腕和头脑。看得出来,周边邻居对这对母女也是客客气气。
对萧楚澜更多的是宠爱和慈祥,而对母亲张氏更多的是客气和尊敬。只是孩子不知道,每天疯来疯去结识了不少同龄玩伴。
王斌就是其中一人。外号瘦斌子,十五岁,却是一米八的身高,瘦的皮包骨,面庞黝黑,为人憨厚直来直去。萧楚澜经常担心他会被西北的大风给刮跑。
王斌父母十年前来到这里,父亲是退伍的边疆军人,直来直去,不苟言笑,每时都是醉醺醺的,因此也招惹了不少人。母亲是他的父亲在战乱中救下的某王府丫鬟。退伍后两人凭着攒下的积蓄,在这里开家小面馆维持生计。那年就有了他。
“斌子,斌子。”听到声响,面馆里窜出个短发高个的孩子,一路小跑,正是王斌。
“澜哥儿!”
“斌子,那件事情怎么样了?”
“最早下午,最迟晚上就成了。”两个人蹲在墙角嘀咕着什么,被斌子的母亲看到,便喊了进去吃面。
自从记事儿起,萧楚澜便常来这里吃面,尤为喜爱小面,按他的话来说便是“吃面百遍,其义自现。”
小面上桌,一把葱花几根青菜,香的紧。萧楚澜吸溜着,又加了一勺辣椒油进去。
“澜哥儿,你咋只吃辣椒油啊?”
“你懂个屁,辣椒油才是最辣的,光吃辣椒不够滋味儿。”萧楚澜咽下了嘴里的面,心想这都是我以前吃火锅的心得。王斌似懂不懂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憨厚样子惹得萧楚澜直笑,然后,他就呛着了。脸红的不行,捶胸顿足。
但萧楚澜此时心里想的却是,果然火锅还是中原的更有味道些,什么时候有机会再回去吃上那家老字号的火锅。想到此处,低头嗦面,好不痛快。
“这是我的那份,给你。明天一起分。”吃完面,萧楚澜默默放下碎银,两人走出面馆。萧楚澜从怀里掏出个小包,看不出是什么物件,很是神秘。
“澜哥儿,等我好消息吧。我先去处理它们了。”两人对视一眼,咧嘴笑了起来,各自走开。
......
已是夜深,萧楚澜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想着明天能够给母亲一个惊喜便兴奋的很。睡不着便起身拿起了白天看的那本母亲给他的书,《澜沧天下》。
“王道是仁义道德,霸道是苛刑峻法,这么看来,我更喜欢王道一些。”念叨着,萧楚澜在被窝中渐渐睡去。
第二日清晨。
萧楚澜从床铺弹射起来,想着今天的收获,快速洗漱完,早饭都没吃跑出了门。
瘦斌子家和面馆挨在一起,在自家院子隔壁三条街,赶过去也要不少功夫。出了门一路猛跑,发现今日的街上人多了不少,几人一起不时小声讨论着什么,部分人还偶尔看看萧楚澜,弄得少年有些紧张。
莫非是包里的秘密被大家知道了?斌瘦子这个不靠谱的,等下一定要数落他一下。想着这些,萧楚澜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朝着面馆方向跑去,人越来越多,面馆的棋子还在, 只是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叽叽喳喳,很是吵闹。
萧楚澜顾不得其他,一头扎进了人堆,一番波澜终是挤进来了。
只是,面前的这一幕,让萧楚澜呆滞了,空中还没放下的脚却始终没有踏下去。
因为,实在是过于恶心了。面条和长长血渍混杂着,喝茶的瓷碗四分五裂,门早已碎了,门槛上爬着一个男孩没有动静,但瘦小的胳膊耷拉在外,脖子黝黑,可以确认是王斌。
萧楚澜放下步子开始干呕,边呕边哭,呜咽着,舌头打了弯喊不出来说不出话,只是他知道很咸,很刺鼻。泪水很咸,血腥味刺鼻。
没来得及吃早饭的他,是该庆幸,还是该庆幸。
克制住了生理上的恐惧,萧楚澜还是冲了上去,他不敢也不愿去想瘦斌子的父母如何,只是跪在瘦斌子身边,抓着他的手,就这么跪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收到消息的城中守卫军才赶来,带队的面庞依稀还能认得,是初来时盘查的那名官兵,如今升了官,姓胡。
“都躲开啊都躲开,官府办事,闲人都走开别看热闹了。那小孩,躲开,别影响我们收尸,你要是和他认识就去官府报官,我们只负责收尸。”胡姓官兵咋咋呼呼赶退了围观人群,冲着萧楚澜骂道,同时喊身后的杂兵进面馆收尸,自己则走到了王斌的尸体旁。
踢了一脚王斌的胳膊,胡姓官兵说道,“说你呢,听见了没,别装死。来你们两个过来把这个尸体抬出去。”
尸体抬起来的时候,萧楚澜晃了晃,因为尸体趴在门槛上的缘故,抬起后才发现尸体表情惊恐,肚子上插着一把刀,没入其中,刀柄上有个鬼脸状。
“看来是在往外跑的时候,迎面来人捅死了他。”胡姓官兵自言自语。说着手下便要将尸体拖走,只是从尸体怀里掉出来了一包银子,散落在地,很响。布里还残留着几根木柴一样的东西。
“唉,这就是有钱拿没命花。谁让他们惹上了....”发现自己多嘴的胡姓官兵啧了一声捡起钱包揣进了怀里。
街上安静的躺着三具尸体,都是一刀毙命,柜子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凶手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萧楚澜爬过去捡起了那几根木柴样的东西,站了起来,低着头不知神情如何。慢慢往回走,却被一人撞倒,撞倒他的大汉认真看了眼萧楚澜,将他的一系列行为都看在眼里,随后离去。
推开院子门,母亲似乎已经知晓了噩耗,看着满身血污的萧楚澜并没有出言责问,只是安排佣人带他去梳洗。萧楚澜也没有反抗,毫无心思低着头走着,像条狗。
“你书桌上我放了银子,洗漱完去给他们处理后事吧。”
萧楚澜晃了一下,随即抬起了头不再木然,去洗漱了。
“去查一下,撞澜儿的那人是什么来头。”张氏一改温柔,冰冷的开口。
“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