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澜在木桶中泡着，眼神闪烁，没有木然之意。虽目睹惨状时被血腥味道吓坏了，但多亏了母亲往日的教导和训诫，终是冷静了不少。目光定格在搭在架子上沾染鲜血的衣服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即，萧楚澜起身整理完穿起了衣服，拿起书桌上的银两，推开了门。
“娘，我出去置办棺材了。”朝着隔壁屋中喊了一声，便大踏步走出了院子。
屋中女子笑了笑，没有应声，但看得出她很欢喜，很是欣慰。“去，看着楚澜，老规矩，没有性命之危不必出手。”声音很温柔，让黑暗中的人觉得陌生，阳光下的影子也是晃了晃，随即躬身消散。
出了院门的萧楚澜，因为在这里居住了五年，轻车熟路的找到了置办地，为王斌一家挑选了最好的材质，站在木棺前稚嫩的小手放在上面。
“好兄弟，对不起。我会帮你报仇的。我现在能力不足，但我不会忘记的！你家的小面是我最喜欢吃的味道，辣椒油也是最辣的油，我很喜欢。下辈子要请你吃中原的火锅，又是不一样的味道。”眼神坚定，有情有义。
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的萧楚澜，终究还是孩子心性，早晨目睹了惨状的他，实在吃不下饭，置办完一切，便走到一处茶摊，要了壶茶坐了下来。
“听说了吗？老王家一家昨晚被灭门了，连孩子都没有放过，听说是往门外跑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人一刀正中胸口，太惨了。”
“可不是吗，唉，是不是老王他平时得罪了什么人，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整天醉醺醺的直来直去得罪了不少人。我家那位就被跟他有矛盾，真是祸从口出啊......”
听着茶客和往来的人们议论，少年眼神黯淡，他知道其实是因为那几根木柴一样的东西，才惹得他们一家遭此之祸。他在责怪自己。
“可不是呢，早上赶集，我亲眼所见，那孩子胸口插的匕首上有鬼脸花纹，是鬼面帮干的。嘘...别说了，小心惹来杀人之祸。”
鬼面帮，萧楚澜内心泛起了波涛，原来晨时匕首上见到的鬼面，是他们。
鬼面帮，一个走私和贩卖人口的帮派，流窜于两国之间，勾结了城中大人，上至官员，下至小贩，都遍布他们的手脚。只是在这西北大城中，终究不敢太过放肆，只敢在夜里杀人越货。
帮主听闻是祁国人，本是祁国武将，战败后流窜于两国边境，因半边脸战时被毁，自己铸了副鬼面具遮盖面容，随后凭借武功烧杀掠夺，聚集了不少恶人，建立了鬼面帮，鬼面帮便由此得名。是个实打实的刽子手。
思虑着母亲告诉他的这些，面前突然坐下个人，定睛一看是个小女孩。眼神清澈机灵，但蓬头垢面的，冲天辫晃荡。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女孩便指着萧楚澜，“小二，给我来壶和他一样的茶。”
店伙计上前，打量了一眼女孩，不屑的道：“你个捡破烂的小女娃莫影响我们的生意，快滚。”女孩也不气，指着萧楚澜说，“我知道自己付不起钱，但这位好看的公子要请我喝茶，少不了你的茶钱。”
萧楚澜张了张嘴准备说话，但又止住了。第一次有人叫自己“好看的公子”，嘿，挺中听，很喜欢，脸有点红，格外有趣。冲这个叫法不和她计较了。兴许是渴了许久，不得已才如此吧。
女孩咯咯笑了起来，牙齿很白，脸上的灰很黑。
茶来了，女孩抱起便喝，吨吨吨。萧楚澜有些看不过去，心想这女孩好潇洒，上辈子应该是个江湖莽夫，只可惜投错了胎。便递了个茶碗过去，小女孩看了萧楚澜一眼便接了过来，放在了旁边。
看着女孩把茶喝完，心想自己在这里坐着看她喝茶作甚，于是付了钱准备要走。女孩放下茶壶，又把碗推到了萧楚澜面前，“谢谢这位公子了，我叫嫩芽。”
萧楚澜看了眼碗，又看了看女孩，拿起碗放回了一叠茶碗中，对着女孩说道“记得喝茶用碗，别用壶。”女孩嗯了一声，也走了。随后他便走向临街的一处小巷子。
巷尾，萧楚澜松开握成拳的手，看了看四周，无人。打开了手心里的纸团。纸团是从碗里拿的，喝茶的碗。
“好看的公子，昨晚我看见了他们，今早我看见了你，你若想见我，日出碧水地。”字条如是写道，
萧楚澜咕哝道，“日出碧水地是哪，看来她知道昨晚的情况。”随即嘿嘿傻笑了起来，“好看的公子”，好看的字，好听的称呼，好可爱的姑娘。
......
下午回到院子，母亲坐在亭中摆弄花朵，萧楚澜一路都在想日出碧水地是什么意思，不知不觉都到家了也没有发觉，径直往里走。
只是被头上传来的疼痛刺激到，才发现到了院中。
“娘，又打我头，打傻了怎么办。您这么好看，温柔点行不行。”萧楚澜摸着头抱怨道。
“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隔很远就听到你在嘀咕，怎么，是被谁家姑娘调戏了呀？说来听听。”女子手中还抛着石子儿，俨然一副你不说我就要砸你的架势。
“咳咳哪儿能啊。那什么，娘，你知不知道日出碧水地是什么意思？”萧楚澜小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
沉默了少许，“知道啊，是个地方嘛。”女子眨眨眼睛打趣道。
萧楚澜撇撇嘴，心想，废话我也知道是个地方。但身体很诚实，“娘，跟我说说呗，是哪儿啊？”随即抱着女子的手臂开始撒娇。
“去去去，自己想。别影响我修花。哎呀，太阳要落山啦。”最后一句女子拉长了声音，随即哼着小曲便不理会萧楚澜了。
萧楚澜没法，只好回到屋子思考。
“哎呀，太阳要落山啦，该吃饭咯。”门口又传来了女子夸张的声音。
太阳要落山了，那就落呗。萧楚澜嘀咕着，突然灵光一闪，手便拍向了大腿，着实有些用力，疼的少年呲牙咧嘴。
“哈哈，日落是太阳落山，那日出就是太阳出山了嘛，旵，碧水是湖水的意思，旵湖庙！是旵湖庙！嫩芽嫩芽，妙啊妙啊！”萧楚澜眉飞色舞，初尝推理的甜头，推开门哼着小曲去吃饭了。
只听少年郎哼的是，
“西北飞沙多呀，姑娘的小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