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前,看到眉飞色舞的萧楚澜,母亲张氏轻轻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对儿子无言的称赞。
“娘,我终于知道日出碧水池的意思了,原来说的旵湖庙!”萧楚澜嘴里的米饭,跟着他的眉毛一齐晃荡来晃荡去,只不过,一个在脸上,一个在嘴里。
“怎么的,没有了为娘的提醒,你能这么快猜出来?看你这么兴奋,莫不是约了小姑娘见面?”张氏面对萧楚澜总是套路百出,俨然一副古灵精怪大小姐的模样,丝毫不像别人眼中的母亲,大方稳重。
当然,也只有在萧楚澜面前如此。还有那个男人...
“娘真厉害,看来我很好的遗传了您的头脑,不亏是我。”萧楚澜自己洋洋得意,但也确实知晓,没有母亲的点拨,自己要想出来也要个把天。这样的话可就错过了那位姑娘,啊不,是昨晚的情况。
“那娘,我等下便去那旵湖庙观望观望。”
“观望观望?呦臭小子,咬文嚼字起来了。看来是有了姑娘忘了娘啊。”张氏看着萧楚澜略红的小脸,毫不留面的打趣道。
看着萧楚澜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的红色,张氏的笑意也晕开在了这一桌一饭间。
“娘,你笑起来更美,以后多笑笑。”抹着小嘴就跑没影的萧楚澜,留给了母亲张氏如此一句话。
不用张氏发声,亭旁的竹叶抖了抖,缓缓落下了一地翠意盎然。
......
前元朝时代,庙与寺是分隔开来的,寺为国家部门,庙则为祭天地鬼神之处。只是新皇继位,改了称呼,两者便多有了连称,为寺庙。
旵湖庙便是其中之一,位于青唐城中心地段,坐北朝南,只是不同于寻常庙宇,无文庙武庙等之分,前来祈福之人多是途经此地来往行商之人,多是求一个顺风顺水,生意昌盛。
因此建立在城池中心处,占地不可谓不大。此时人流不少。只是往任城主规定此处禁止买卖大声喧哗,不可扰一方宁静,于是这条规矩就随着络绎不绝的香客一同延续了下来。
萧楚澜跨过门槛,走过三门,在庙宇中四处打量。不爱凑热闹的萧楚澜鲜来此处,自然没有见过这般场面,一边抱怨着人多,一边好奇的东看西看。吊在后方的影子此时与萧楚澜想法一样,人真多,真他娘的多。
“小子,没长眼啊。妈的,撞散了大爷的财运。”被左顾右盼的萧楚澜撞到,一个商人打扮的汉子看着手里断了两截的香,骂骂咧咧。
“小兔崽子,赔钱。老子这趟货足足二百两!”汉子趁势探手便抓向萧楚澜领口。
萧楚澜虽为人正直,但一听二百两也知晓对方是想讹他家中一笔,便也不傻,撒腿就跑。于是一幕追逐战就在庙宇里展开,周围香客尽皆躲闪,生怕被撞断了财路。闪躲不及的便被撞倒在地,骂骂咧咧。
“这里!”萧楚澜跑着,听到熟悉的声音,却找寻不到声音源头。只好闷头继续跑。
“这里!”声音再度响起,萧楚澜举目四望,看到好多个吸睛的光头,不是他们。
“这里!”声音源头似乎是急了,随即一个小石子儿飞到了萧楚澜头上,稳稳当当。萧楚澜顺着方向望去,没有看到嫩芽姑娘,但看到了熟悉的冲天辫,来回晃荡,似是在招手。于是大踏步冲去,一溜烟便消失在了人群中,留下大汉的喘息和怒骂声,还有一众光头们的瞩目。
......
某偏堂拐角处,嫩芽姑娘笑意十足,看着面前弯腰喘气的萧楚澜,打趣道,“好看的公子,你到哪都这么吸引人呢。”
萧楚澜摆了摆手,问道“你真的看见了昨晚的情况吗?”
“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这么快就猜出了我在这里,我还以为要等几天呢。还有啊,你在问别人事情之前,能不能报上名来?”说着,小姑娘做了个江湖中的抱拳手势,小身板加上冲天辫,让人啼笑皆非。
“我叫萧楚澜,清楚的楚,澜沧的澜,萧飒的萧,不是潇洒的潇。”萧楚澜呲牙咧嘴,不知是嫩芽姑娘太好笑,还是如何,不由得也回敬了一个抱拳。
只是可叹这宏大场面,无人看到,无人知晓。也便随着十数年后的茶客们和和说书人肆意幻想了。
歇息罢,小姑娘也正色了起来。“萧楚澜,我和王斌认识。他母亲对我很好,知晓我无家可归住在这庙中,晚上都会给我留碗面条。昨夜我淘宝贝回来晚了,就看到他们...”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小姑娘转眼哭了起来,用袖子使劲蹭着眼睛。
萧楚澜本就同情嫩芽姑娘,见她这一哭也生出难过之情,王斌一家人很本分却遭此一劫,自己也脱不开关系。见状便摸了摸嫩芽姑娘的头,抬头看了看月亮,没有说话。
“此仇必报!”萧楚澜拳头捏地咯咯响,咬牙切齿的蹦出来了几个字。
“还有我!”嫩芽姑娘也挥着拳头,“我一直在面馆边的小巷里躲着,躲到了今天早晨。看到你跪在他旁边觉得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就一路跟着你,所以才给你写了纸团。”
“你不怕我是杀害他们的人吗?就这样相信我。”
“就你?被香客追着满地跑,还长这么好看,我不相信。”
萧楚澜摸了摸鼻尖,品了品这句话。这是在骂我吗,不,这应该是...在夸我。然后,他就笑了,笑得很白。
“我在小巷里,没看到他们的样子。但是有三个人,我听到他们称呼彼此为大鬼、鬼二、鬼三了。还隐约听到什么,木柴,柜子一类的话。”
“隔这么远都听的见?”
“他们杀完人...”嫩芽姑娘吸了口气继续说,“那是我来的路上,听到了响声就跑了过去,但我看到王斌倒...倒在门槛上,我吓坏了躲了起来。
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是他们杀完人聚头的时候我听见的,他们刚好就在我...我头上的屋檐说话。”咬着牙说完这些,萧楚澜看到嫩芽姑娘的手还在抖,可想而知昨晚她到底有多害怕。
弯腰捏了捏嫩芽姑娘的鼻尖,萧楚澜把手放在了嫩芽姑娘头上揉了揉,“他们说的木柴,是我和斌子上周去山中采的,别名叫做虫草。听说夏初才能采到,可以入药,但秋时找到的肯定更名贵,所以我和斌子准备卖了换些银两,只是没想到...”说着从怀里掏出几根细柴状的虫草,早晨在尸体旁捡到的,递到了嫩芽姑娘面前。
“那他们说的柜子肯定就是,以为柜子里还有类似的虫草了。”嫩芽姑娘捏起一条细柴,仔细看了看。
“还有,你说的鬼二、鬼三。应该是鬼面帮的称呼,我看到了插在...斌子...肚子的匕首,上面印着鬼面,是他们杀了斌子一家。只是他们行踪诡秘,我们又如何报仇呢。”萧楚澜并没有如何开心,在确认对方是鬼面帮时,他就明白现在仅凭自己两个尚未成年的孩子,如何报得此仇。
就在此时,一道阴森低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的屋檐上响了起来。
“这不就有机会给你报仇了吗?桀桀桀~”
萧楚澜和嫩芽姑娘大惊,转身便欲逃跑,只是已经被落在他们退路上的鬼面人,挡住了。
“我就是你们说的大鬼,二当家果然神机妙算,让我们放了一些虫草在包裹里,观察谁去拿他们,哈哈哈哈。小子,你不是要报仇吗?”鬼面人呲牙咧嘴,笑声可怖,缓缓走向了萧嫩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