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清墨正端着药碗,苦涩的中药味在唇齿间蔓延。
他听着何言诺毫不避讳的发言,眉头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心里忍不住腹诽:
“就这样当着我的面说这些,真的合适吗?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什么物件!”
他抬眼瞥向何言诺,见她神色坦然,显然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不由得暗自叹气——这何家二姐,果然不是一般人。
向阳站在一旁,听见自家对象的霸道发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冲韩清墨挤眉弄眼,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墨哥,你可得好好对我妹妹,不然她可就把你给踹了!”他笑得肩膀直抖,显然对韩清墨吃瘪的场面十分享受。
韩清墨冷哼一声,目光凉飕飕地扫过去,语气不咸不淡地回击:“以后如何先不说,但眼下初初已经答应嫁给我了。你呢?我看我诺姐怕是压根没想过要和你结婚的事吧?”
他故意把“诺姐”两个字咬得极重,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显然是在报复向阳刚才的幸灾乐祸。
向阳闻言,立刻捂住胸口,夸张地后退一步,做出一副被“万箭穿心”的痛苦表情:“这真是杀人诛心啊!你这家伙,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
他摇头叹气,语气哀怨,“诺诺可是我死缠烂打、天天献殷勤,她才勉强答应和我处对象的,结婚?那还真是任重而道远!”
说着,他还偷偷瞄了一眼何言诺,见她神色如常,心里既庆幸又无奈。
“唉,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何言初站在一旁,看着向阳这副耍宝样,忍不住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二姐的胳膊,压低声音笑道:
“姐,你这是从哪儿找来的活宝?真是你对象?”
她眼里闪烁着促狭的光,显然对这位未来二姐夫充满了好奇。
何言诺瞥了向阳一眼,见他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像只等待主人认可的大型犬,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前不久刚从京市调过来的内科医生,实在耐不住他穷追猛打,看他这人还算有趣,就答应处处看。”
虽然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她的眼神却柔和了几分,显然对向阳并非毫无感觉。
何言初的目光在二姐和向阳之间来回扫视,心里暗暗点头:“这两人还挺登对的,二姐清冷高贵,向阳开朗帅气,性格互补得很。
最重要的是,向阳一看就是爱惨了二姐,妥妥的恋爱脑——找个爱自己的恋爱脑结婚,日子肯定舒心!”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偷笑,已经开始想象未来二姐被向阳宠得无可奈何的样子了。
何言诺看着自家妹妹滴溜溜转着眼珠,视线在她和向阳之间来回打转,最后竟自顾自地傻笑起来。
那笑容太过灿烂,让她恍惚间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话——"小初这孩子性子是闷了些,但总会好起来的。"
阳光穿过树梢,在妹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何言诺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鲜活姑娘,才是妹妹本该有的模样。
比起从前那个沉默寡言、乖巧懂事、总是低着头的木讷女孩,她更喜欢现在这个眼里有光的妹妹。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何
言诺伸手捏住妹妹软乎乎的脸颊,故意板起脸,"姐的事你少打听,专心准备你的婚事才是正经。"
"疼疼疼!"何言初夸张地叫唤着,眼角却弯成了月牙。
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像是冬日里喝下的热汤,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上辈子孤零零一个人打拼的记忆突然变得遥远,如今她有会捏她脸的姐姐,有宠她的哥哥,还有......
她的目光不自觉飘向石榴树下的韩清墨,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眸,那目光赤裸裸的让她耳根发烫,赶紧扭头问道:"二姐,成哥和华哥呢?"
"一早就上山了。"何言诺松开手,指了指厨房,"给你留了红薯粥。"
何言初跺了跺脚,鞋底在泥地上蹭出一个小坑:"他们竟然不等我!"声音里带着娇嗔,这是从前那个怯懦的她绝不会有的语气。
院墙外突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几个穿着绣花苗裙的姑娘挎着竹篮探头张望。
领头的王妮用带着口音的汉语喊道:"言初!捡菌子去咯!"
何言初的眼睛"唰"地亮了,转身就要跑,却被何言诺一把揪住后衣领。"先把粥喝了。"二姐的语气不容置疑,手上却温柔地替她理了理衣领。
"知道啦——"她拖长音调,冲王妮挥手,"你们先去!"说完一溜烟跑向厨房,发梢在晨光中跳跃,像只欢快的小雀。
石榴树下,向阳用手肘捅了捅韩清墨:"你这未婚妻......"话没说完就愣住了。只见素来冷峻的好友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嘴角噙着的笑意比树梢的阳光还要温柔。
"啧,铁树开花啊。"向阳摇头晃脑地调侃,突然对上何言诺扫来的眼风,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诺诺,我帮你摆碗筷!"那殷勤的模样,活像见了肉骨头的大狗。
何言初他们正喝着粥,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堂哥满载而归,何言华手里还拎着个竹篮,里面躺着十几朵伞盖未开的鸡枞菌,洁白如雪的菌柄上沾着新鲜泥土。
"鸡枞!"何言初惊呼一声,粥碗往桌上一搁就冲了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朵,闭眼轻嗅,记忆中鲜美的滋味顿时在舌尖复苏。"煲汤最好了......"她喃喃道,馋猫似的模样逗得何言华直笑。
"中午就炖了。"何言华揉揉她的发顶,眼里满是宠溺。
韩清墨和向阳看着满满两背篓的菌子,难掩惊讶。
这些在京市高级饭店里按克计价的山珍,在这里竟像普通野菜般随处可见。
"这、这也太多了......"向阳结结巴巴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朵牛肝菌光滑的菌盖,"在我们那儿,这一筐能换半个月工资。"
何言成解开汗湿的衣领,笑呵呵道:"待会让小初带你们去,后山还有片松林,这会儿该出松茸了。"
"松茸?!"向阳声音都变了调,活像听说山里有金子。
他急吼吼地扒完碗里最后一口粥,筷子一放就要起身,被何言诺一个眼神钉回凳子上。
韩清墨若有所思地捻着一朵鸡枞菌:"没想过往外销?"
"难啊。"何言华叹了口气,掰着手指算,"去县里要走半天山路,到春市得折腾一整天。鲜菌子娇贵,等到了都蔫了。
"他指了指墙角几个晒菌子的竹匾,"只能晒干了冬天吃,雨水多的年份,多得捡都捡不过来,只好拿来喂猪。"
"喂猪?!"向阳突然拔高,他痛心疾首的模样,活像听说有人拿茅台浇地。
何言初"噗嗤"笑出声,舀了勺鸡枞粥吹凉:"向阳哥,淡定点,等你连吃一个月炒见手青,闻到菌子味就想吐的时候就懂了。"她狡黠地眨眨眼,"去年王妮家贪多,晒的干菌子到现在还没吃完呢。"
众人笑作一团时,韩清墨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何言初身上。
“这媳妇真是越看越喜欢!”
看她与兄姐说笑时眼里跳动的光彩,就像他此刻荡漾的心绪。
何言诺突然敲了敲桌子:"要上山就快点,再磨蹭太阳该毒了。"她起身收拾碗筷,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样热闹的早晨,真是让人心情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