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盛时,何家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何言成两兄弟扛着锄头往田埂走去,裤脚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向阳小心翼翼地把韩清墨扶回屋里躺好,转身时顺手抄起门后那个最大的竹背篓,动作麻利得仿佛在部队出操。
"走喽!"他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雀跃。
何言初坐在客厅正弯腰间系橡胶鞋的鞋带,闻言抬头冲他扮了个鬼脸:"向阳哥,你这架势像是要去打仗。"
何言诺从厨房转出来,手里拿着三顶草帽。
她默不作声地把其中一顶扣在妹妹头上,动作看似粗鲁却小心地没碰乱她刚扎好的辫子。
"日头毒。"她简短地解释,自己那顶却只是随意地挂在背后,最后一顶递给了向阳。
向阳接过草帽笑得合不拢嘴:“她还是挺关心我的,怕我晒黑了,看来心里还是有我的。”
看着这未来姐夫笑得像个傻子似,何言初简直没眼看了,她怕被传染,便率先出了门。
三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走,何言初像只灵巧的山羊般走在最前头。
她时不时弯腰拨开草丛,露出下面藏着的菌子,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是青头菌...哎哟这丛见手青长得真好..."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发间洒下跳动的光斑。
向阳像个好奇宝宝似的跟在她身后,每次发现新菌种都要大呼小叫一番。
何言诺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两个活宝,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弯腰采下一朵不起眼的灰褐色小菌,轻轻放进背篓最底层——那是难得的松露,炖汤时放一小片就能让整锅汤鲜香扑鼻。
山风掠过林梢,带来远处苗家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
何言初突然直起腰,指着前方一片松林欢呼:"到了到了!松茸就在那边!"
向阳背着背篓迫不及待的就冲了过去,刚到松林就好运的捡到了两朵松茸。
这可把他高兴坏了,一捡一个不吱声。
慢他两分钟到的也发现了松茸,她拨开一片松针,前方湿润的腐殖土上,几朵伞盖未开的松茸半掩在落叶间,洁白如玉的菌柄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二姐!向阳哥!快来看!"她压低声音呼唤,生怕惊扰了这片山林的馈赠,更怕别人听到问声而来。
何言诺闻声赶来,常年采药的敏锐让她立刻发现这不仅仅是零星几朵。她轻轻拨开周围厚厚的松针,露出底下星罗棋布的松茸群,最小的只有拇指大,最大的伞盖已微微隆起。
"天......"向阳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树枝"咔嚓"折断。
他蹲下身想碰,又被何言诺一巴掌拍开手背:"别乱摸,手上的汗会让菌子变质。"
何言初已经利落地摘下腰间的小镰刀,在松茸根部半寸处轻轻一划。
带着泥土清香的菌子落入掌心,她像捧着珍宝般递给向阳看:"要这样采,不能拔,不然明年就不长啦。"
三人默契地分散开来,很快在方圆二十米内发现了更多松茸。
向阳像个发现宝藏的孩子,每找到一朵都要压低声音欢呼。
何言诺则专注地挑选着最肥美的几朵,盘算着哪些晒干能入药,哪些适合晚上炖汤。
林间忽然惊起一群山雀,扑棱棱的振翅声里,向阳突然举起沾满泥土的手:"同志们!我提议比赛,看谁先采满背篓!"
"幼稚。"何言诺头也不抬,手上采菌的速度却明显加快了。
何言初已经笑着蹿出去:"输的人今晚刷碗!"她的辫梢扫过灌木丛,惊起几只正在啃菌子的松鼠。
三人笑闹的声音惊飞了整片山林的鸟雀,连最严肃的何言诺眼底都漾起了涟漪。
背篓渐渐被松茸填满,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何言初抹了把汗,突然发现向阳正对着朵特别大的松茸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松茸大仙在上,保佑我早点把诺诺娶回家......"
"向阳!可别胡咧咧,被人听到就麻烦了!"何言诺的呵斥道。
何言初笑得直不起腰,差点打翻背篓。
“这未来姐夫可真是有趣及了!”
另一边,韩清墨醒来时,窗外已是日头高照。
他试着动了动腿,惊讶地发现原本灼痛的伤口竟已消了大半,只剩隐隐的钝痛。
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伸手摸了摸包扎处,眉头微蹙:"这恢复得也太快了,到底是何言诺的药太神,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那个军用水壶上。昨晚疼得辗转难眠时,何言华送来的那壶水清甜沁人,喝下后伤口的刺痛竟奇异地缓解了,让他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
"这水......"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壶身,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
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明天就要和何言初办酒席了,得赶紧通知家里,还要向部队汇报近况。
他咬咬牙,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伤腿虽还有些使不上力,但勉强能走动了。
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只母鸡在墙角啄食。
韩清墨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正巧遇见扛着锄头回来的何言成。
"韩同志?你怎么起来了?"何言成赶忙放下农具,伸手扶住他。
韩清墨喘了口气,道:"何大哥,能不能借辆自行车,载我去趟镇上?"
何言成犹豫地看了眼他的腿:"你这伤......"
"不碍事。"韩清墨摆摆手,"躺久了反而难受,我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去一趟镇上。"
想到他的军人身份,何言成只好点头:"行,我家有辆二八杠,我去跟爹说一声。"
不一会儿,何言成推着辆老旧的自行车回来,后座绑了块软垫:"走吧,刚好我妈让去供销社割点肉,明天办酒用。"
韩清墨坐上后座,车轮碾过碎石路时,伤腿被震得隐隐作痛,但他抿着唇没吭声。何言成蹬得卖力,衬衫后背很快洇出一片汗渍,嘴里还念叨着:"待会回来得再买挂鞭炮,喜庆......"
等何言初三人背着满篓松茸回来时,已经晌午了。
"我们回来啦!"何言初兴冲冲推开院门,却见灶房冷清,院里空无一人。她疑惑地放下背篓:"奇怪,人哪去了?按理说喝了灵溪泉眼的水,现在韩清墨应该可以下地了!"
向阳抹了把汗,探头往屋里张望:"韩清墨那小子呢?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何言诺径直走向水缸舀水洗手,淡淡道:"刚刚路过二叔家,见他家的自行车不在家,他们应该是去镇上了。"
"去镇上?"何言初蹲在地上整理菌子,突然想起什么,"啊!该不会去买明天要用的东西了吧!”
何言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很有可能,待会我去找二婶拟个菜单,看需要买那些食材。”
此时,镇上邮局电话亭里,韩清墨和领导汇报完工作后,冷不丁的来了句:
“师长,我要结婚了,麻烦您帮我打份结婚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