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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5-10-12 22:55:05

“撞客”俗稱就是鬼上身。民俗傳統認為,陽氣輕或者是身體弱的人,容易被鬼神,怨靈附體。

月子假回來的何大臉盤子精神煥發,整個人跟打了膨大劑一樣,足足擴展了兩圈。

要不怎麽說人家就是當領導的料呢。陪媳婦坐個月子,吃媳婦剩下的月子餐,覺得味道不好,直接和月子中心的人談下了一單產婦營養補劑的大生意。現在正在例會上唾沫橫飛的給我們講後期的銷售和推廣。

我看了一下產品的原料單,還行,就是水和麥芽糖,除了胖吃不出別的事來。良心企業呀。

這錢賺的,半夜能睡得安穩。

正盤算著拿了酬金,把家裏的馬桶換成心儀已久的那款可以衝水的智能機,突然收到了金老師的微信,差點把我原地送走。

“速歸!舅舅有事找你!”

金老師的弟弟,因為吃喝嫖賭,掏空了身子,12年前胃癌去世。

他這是有什麽放不下的,來找我了?!再說了,他自己有兒子呀,惦記我幹什麽?金老師,那可是你親姐姐,被你當了一輩子血包,你還不放過她?王八蛋!

再說了,他主刀醫生又不是我給他找的,是他自己自作主張找的熟人遞的紅包,生怕我們中間占他便宜。

一路踩著油門趕緊回家,路上忐忑不安的把不知道哪一年去普陀山玩的時候買的旅遊點攤兒上的那種佛珠也翻出來戴上。

等紅綠燈的時候,想了一下應對的方法,順便翻翻手機通訊錄,看看誰跟這些東西打過交道。

中間收到小助理的信息—

“AI說:黑狗血和桃木劍能驅邪避鬼,你還可以拿鏡子照他,如果沒有,就拿手機的手電筒…”

從來沒有踏進過菜場的我,拎著雞血,鴨血,豬血豆腐若幹,趕到金老師家。

進弄堂的時候,我覺得打我有記憶起,就一直坐在弄堂口那把舊躺椅上聽收音機的老頭,渾身籠罩著一層黑氣,甚至我覺得他瞥向我的目光沒有黑眼球——

這就開始了?

我抱著沉香劈山救母;木蓮僧下十八層地獄,也要把他媽撈出來的決心,敲開了門。心中默念

“臨兵鬥者皆列陣在前,退!”

楚雲秋作為一個村鎮長大的女孩,其實生活空間還是很狹窄的,日常生活中見到最恐怖的東西,大概就是老鼠。但是出於人類的本能,她對蛇啊壁虎啊這種軟體爬行動物天生有一種不可抗拒的恐懼。

做了金家的媳婦後,燒飯掌灶就成了她一個人的活兒。因為二麻子愛吃河鮮,金瑞清買菜總會帶回來魚呀,泥鰍這種東西。

燒魚沒問題,但是泥鰍的那個形象,楚雲秋實在是接受不了,第一次見到直接就嚇得發燒了。

Cosplay的都不行,要真遇到蛇,估計人就嚇沒了。

憑心而論,金瑞清雖然做人刻薄,嚴厲,但並沒有惡意刁難兒媳婦的心思。相反,他從此以後只買一些魚蝦蟹之類的東西,還會囑咐小兒子,如果看到老鼠壁虎什麼的,就趕緊扔出去,別讓大嫂看到。

不僅是為了楚雲秋,家裏還有三個女孩,和一個真正三寸金蓮都不怎麽下炕的金夏氏。

但是,故事聽多的都知道“但是”永遠雖遲但到。

他們家還有一個人嫌狗憎的二麻子。

搞事情的來了。

自從上次摸進人家洞房,欲行不軌,被宋家妗子一頓鞋底子,把二麻子抽的慘叫連天。他的名聲在這條街上可謂是臭名遠揚。成了網紅。還給金瑞清的剃頭攤帶了一波流量,把一向要面子,講規矩的金瑞清氣得胸悶,要吐血。

誰知道,這只是開始。

隨著年齡的增長,二麻子的秉性暴露越來越明顯,十三,四歲的年紀,已經開始偷偷摸摸的去找“暗門子”了。但是因為沒錢被人家打了出來!這種職業婦女可不是好惹的,人家追上門來,跺著腳,吐著口水,罵了半天。這波流量可帶夠了,金家一時成為整條街上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那一段時間,街上的小孩都在唱著一首童謠“麻子麻,上樹爬,掉下來,摔大牙”。

楚雲秋心裏覺得有點老舅家的妗子幹活時哼的船家小調。

最可樂的是,金瑞清聽到這首童謠是從他小兒子嘴裏,金梅州本來就天資聰穎,背書都過目不忘,更何況簡單幾句兒歌。看著擊節而歌的小兒幹,金瑞清覺得宋師傅當年那180的血壓現在都歸他了。

仔細想想,這件事就是放在現在也是相當炸裂的——某抖某條上,自媒體跟你說,天津勝芳,14歲初中生去和特殊服務行業女性深入交流,還不想給錢。標題:到底是人性的缺失,還是道德的淪喪?

就憑這,再配上幾張文不對題打碼的圖,起碼得有幾千個流量吧。

更何況在這個人際關系相對封閉的時代,純粹的面對面吃瓜!

刺激!

當我回到家裏,看著金老師正拿著電話和她堂妹談笑風生的時候,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原來她說的那個所謂的“舅舅”,是二麻子的兒子,也就是金老師的堂弟。

這個人因為當初嫌棄我們家窮,所以在過年家族聚會的時候,當著全家的面,只“漏掉”,我們家的年禮。

從此在我這兒就根本沒有這一號人的存在了。

金老師做不到。護短。

現在這個貨得了“帶狀皰疹”,疼的抓心撓肝,才想起了我這個窮親戚,大概覺得可以賞我一個討好,給他效力的機會?

人家連電話都不願意親自打,而是命令那個扶弟魔的親姐姐,和金老師聯系的。

我看著手機照片上的症狀,想起了小時候姥姥給我講二麻子和那條蛇的故事。

二麻子逛窯子不給錢,被妓*女堵在家門口罵街的事,對他本人沒有一點影響。

相反倒激起了他的鬥志,他覺得自己這個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金二少爺之所以出師不利,主要是受家境拖累。都怪他爹不肯給他錢。

也不知道他聽誰說的“媽爰鈔,姐兒愛俏”。一句話,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讓他找到了通向幸福的方法。

既然沒錢,他就要讓自己變得更加英俊瀟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爆胎,要讓那些不長眼的女人們主動向他投懷送抱!

而唯一影響他貌比潘安,顏似宋玉的,就是臉上的麻子。

不知道是哪兒打聽來的秘方,二麻子弄回了一條蛇,說是要用蛇血和蛇膽入藥,就能讓他的臉皮膚光滑的像剝了殼的雞蛋。

還是現在的人方便,有遮暇,粉底這些科技與狠活不說,僅是相機開個濾鏡,美顏,就能達到你想要的效果。別說剝了殼的雞蛋,你就是想把自己拍成一個雞蛋都可以。

就在這個廢物要去找到殺蛇的時候,蛇跑了。

蛇:不跑還等著開席啊?

金瑞清收攤回家,看到院子裏有一條半死不活的蛇,歪歪扭扭的向他爬來。我估計老頭兒其實也怕這玩意兒,只是表面裝的比較鎮定,腦袋大概都嚇得打結了。結果做出了一件被楚雲秋記恨一輩子的事。

根據姥姥的描述,我大概拼湊了一下當時的場景,說起來這件事兒還真不能全怪金瑞清。

事情大概是這樣的:金瑞清收攤回家,看到院子裏有一條蛇,而這個時候,他知道楚雲秋正在廚房裏做飯,馬上就端菜要出來了。他又想叫小兒子來把蛇挑走,又想提醒楚雲秋不要出來。

這太過緊張了,一件事也沒做好,還語無倫次。一

好死不死的,就在他進屋去叫小兒子的時候,楚雲秋已經端著菜出來了。

估計是一著急腦子打結,舌頭也打結,金瑞秋就咳嗽了一聲,說了一句“老大媳婦,你當心院子裏有那個行(hang讀一聲同航音)子!”

然後他就趕緊進屋去叫小兒子了,整個過程肯定人是顧頭不顧腳,一通混亂的。

結果沒想到,楚雲秋本來其實已經從蛇身也過去了,並沒有發現,卻被他說了一聲,特意回頭仔細往地下一看—

啊!!

一聲慘叫,楚雲秋摔了盤子,直挺挺的暈了過去!

聞聲跑出來的金梅州趕緊要把蛇挑出去,沒想到二麻子也聽見聲音跑了出來,說什麽也不讓扔蛇。

兩兄弟撕巴起來,梅州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哪兒是二麻子的對手?被他一個趔趄,扔了出去。

後來還是聞訊趕來的宋大娘,拼命的掐人中,才把楚雲秋弄醒。好半天才哇的一聲哭出來。著實是嚇壞了。

沒想到更嚴重的是,當天晚上金梅州就發起了高燒,開始說起了胡話。金瑞清急忙請郎中來開方的吃藥,卻一點沒有效果,情況越來越嚴重。

要知道在那個幾乎沒有醫療條件的時代,小孩的夭折率是相當的高的。

在我外公和二麻子之間,金瑞清和金夏氏還有兩個女兒,但是都是幼年時就夭折了。

二麻子生下來不久就染上了天花,但是這個孩子的生命力特別頑強,不但自愈了,還健康的活了下來,也許這就是金瑞卿特別偏愛他的原因。

眼看著金梅州小命不保,金瑞清只好去請柳家大爺,

人來看了之後,說是“撞客”了。

黃柳胡白灰,蛇是大仙。

人們在遇到自己不了解或者是超出能力範圍之外的事情的時候,如果首先想到的就是超自然力量,這就叫做愚昧。

就像我告訴他們帶狀皰疹要增強抵抗力,配合消炎藥讓其自愈時。卻被認為是小心眼,記仇,不肯幫他聯系好的醫生。所以他決定自己到廟裏去燒香,讓佛祖保佑他趕緊痊愈。

後來因耽誤病情,還是他又亂吃了什麽東西,我不知道,創口感染惡化,住進了ICU。

關我屁事。

一百年前那個故事的結尾也很荒誕,關於金梅洲被蛇大仙“覓”上鬧“撞客”的情況,柳家大爺給出的方案是:要在大仙面前許個大願,家裏的親人“三冬不穿棉”。

為了小兒子能康復,金瑞卿決定讓大兒媳婦犧牲。

沒錯,這個自私的老頭,再一次無恥地狠狠坑了兒媳婦楚雲秋一把。

他出面做好人許下大願,還願的事,卻讓兒媳婦幹。

100年前,華北地區的冬天是什麽概念?零下20度是常態,極端天氣能達到零下30度。這種情況下,整個冬天不穿棉襖…

我不知道姥姥是怎麽忍耐過來的,她跟我說,她幾乎把所有的單衣,夾襖全部裹在身上,還凍得瑟瑟發抖,不敢出門。即使如此,也不足以抵抗冬天的寒冷,要知道那是一個下雪能夠沒過膝蓋的地方。

就這樣整整三個冬天,楚雲秋的身體健康遭到了嚴重的損壞,同時,被毀掉的還有她對金家人的感情。在這個家裏,她永遠是外人,是被犧牲的那一個。即使在金瑞清的有意宣傳下,她得了一個孝順賢良的虛名。

金梅州病好了之後,身體狀況也一直時好時壞持續了很長時間。

而這整件事的始作俑者二麻子,得到的懲罰就是,金瑞清決定趕緊給他說一門親事。理由是他做出這種荒唐的事情,是因為年輕毛躁,結了婚就能夠穩重了…

我有一堆髒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這個人&植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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