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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5-10-12 22:55:05

金老師跟我說,家裏的橘總這倆天心情不好,讓我周末帶他去大姨家揍狗,愉快一下。這個可以有。

我正想著買點零食當誘餌去騙騙傻狗,卻接到了表嫂的求救電話,耳機裏傳來焦急的哭聲“你快來呀,大阿哥…把果郡王給咬了!”

唉,願生生世世不再入帝王家。

大阿哥,是我表嫂最心愛的,自己從小養大的一只大麥町。可以說,他的狗生前三年一直是地主家的傻兒子狀態,作為獨生子,一出生就被立為太子。也許在他眼裏,這個家將來都是他要繼承的。他那清澈愚蠢的堪比大學生的大眼睛裏仿佛已看到一片錦繡前程:

進口狗糧,凍幹,酸奶,肥皂盒想吃多少吃多少,沒錯,他有一個愛好,就是吃肥皂盒。有錢狗的世界,咱不懂。

花瓶,瓷器。想打碎多少打碎多少。

數據線,拖鞋,進口意大利的皮沙發,想怎麽咬就怎麽咬。都是爺的磨牙棒。

好日子,正在向他招手。

突然,一個晴天霹靂,打的他狗生措手不及。

表哥他們又救助了一只白色的秋田犬。我第一次見到果郡王的時候,終於相信了那些漫畫中能夠變成絕色美男的狗妖是真的了。

傳說帝嚳的女兒被盤瓠擄走,生了一堆孩子,就是後來的南蠻。

看到果郡王的眉清目秀中帶著智商滿滿帥臉,我估計那是雙向奔赴。

也許是從小的狗生太過坎坷,被初代主人虐待病危到吐血再被拋棄,輾轉來到表哥家,卻有一只驕橫跋扈,蠻不講理的原住民虎視眈眈的盯著,隨時要對他痛下殺手。果郡王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卷縮在自己的窩裏,每天看著所有人的臉色生活,像極了初進大觀園的林妹妹,“不敢多走一步路,不肯多說一句話”。

即使這樣,大阿哥也不肯放過他,一不小心被他偷襲成功,果郡王的肩膀處被咬著鮮血淋漓。

我給果郡王清理傷口,他安靜的一動不動,我苦口婆心的勸他反擊,他只是靜靜的把毛茸茸的大頭放在我的腿上。

霸凌。似乎是弱肉強食的世界裏司空見慣的一部分,隨時隨地都在上演。

在姥姥給我講的勝芳宇宙體系中,很多人都沒有名字,更多的是誰是誰的二姨,誰是誰的舅舅,誰是誰的什麽什麽遠房親戚或者是鄰居之類的,錯綜復雜的人物關係經常把小小的我搞得暈頭轉向。時間太過久遠,這些人早就失去了本來的面目,只留下蛛絲馬跡的故事碎片。

但是有一個人,我從來沒有見過她,卻對她了如指掌,堪稱出場率第一,搶戲小能手,搞事情NO1。

姥姥叫她“大鬼”。

“大鬼”是姥爺的大妹妹,二麻子的姐姐,也就是金老師他們的大姑。論輩分,我可能要叫她“外姑婆”“姑外婆”“外婆姑…隨便吧。

捎帶說一句,還有一個“二鬼”,是她妹妹。屬於那種跟在後面起哄架秧子,助紂為虐的角色。最後她被反咬一口,落了一個慘不忍睹的下場。這是後話。

小時候聽姥姥講述她們種種惡行時,腦海中難以描繪兩個具體的形象,總覺得是撲克牌裏的大小王,臉上畫著鬼臉的小醜兒。

現在回憶起來才發現一一原來,每次姥姥聲淚俱下,控訴大鬼對她的各種欺凌,刁難時,姥爺就靜靜的縮在角落裏,自己默默的拿著一副殘破的撲克牌玩最簡單的“通關”。不管姥姥怎麽說,他都不講話,也不反駁。

只是遇到大小王的時候,就把他們輕輕扔到一邊。

因為姥姥的講述太過精彩,所以有些片段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裏。

片段一,大鬼的第一任丈夫得了重病,奄奄一息,被她扔在娘家的倒座房裏孤零零的等死。不聞不問,不請醫生不抓藥。問就是沒錢。。她自己整天賴在父母房間裏,聽著大哥拿回來的話匣子,嗑著瓜子唱戲。

病人的一日三餐,日常洗漱都是楚雲秋照顧。好像那個時候,楚雲秋正懷著第二個孩子。這位前夫哥很能忍耐,即使到了腹脹如鼓,渾身疼痛難忍,病入膏肓的時候,也經常是咬著牙一聲不吭,有的時候,楚雲秋實在看不過去了,就偷偷的到柳家大爺那去討點香灰給他衝水喝,也算個心理安慰吧。

據說前夫哥臨終前想見大鬼一面,都被她以怕把病傳染給肚子裏的孩子為由拒絕了。

生下孩子滿月後,她立刻找到了下家,轉身嫁人去了。

“外面喇叭一響,她把孩子往炕上一扔,也不管那孩子哭成什麽樣,看都不看一眼,轉身就上轎子了。"

姥姥連說帶比劃,仿佛又見到了那個決絕的背影。“心真狠啊”,每每都要在最後加上一句點評。

勝芳風俗,再嫁的寡婦只能坐四人抬的小轎,大鬼熱孝期急著改嫁的事,眾人皆知。一路上,轎夫故意便勁“掂轎”(具體操作請看電影版《紅高粱》但是應該沒有姜文唱歌),結果她下轎還沒進門,就扶著牆哇哇大吐。

即便是這樣也絲毫不能影響她的心態,該幹嘛幹嘛,穩的一匹。

片段二,大鬼和第二個丈夫大概生了十多個孩子,具體數字搞不清楚,反正她孩子的總數大概是13到14個。

但是損耗率也極高,其中三個孩子同時在不到一個星期內相繼都得了腦炎夭折。

好像她的小叔子是西醫,讓她們把孩子送到醫院去治療。

沒想到大鬼語出驚人,“沒錢!反正我有那麽多孩子呢,死就死了吧。”

也許是姥姥的偏見太深,反正在她的形容裏,三個孩子相继夭折,大鬼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悲痛。該吃該喝喝,生活繼續。

是個狠人。

說實話,姥姥的講述太含糊,時間線也混亂,這就是知道了故事結局的缺點,你會把對一個人的印象貫穿始終。

根據姥姥的講述,大鬼在我心裏就是一個冷血,自私,極端的精致利己主義者。這些倒沒什麽,最重要的是,她有一種天生的侵略性,無差別的攻擊霸凌她身邊的每一個人。父母,兄弟,丈夫,子女,對她來說都是消耗品。

簡單說就是公平的撞飛所有人。如果在動物界的話,我覺得有點像非洲草原上的平頭二哥。

不服就幹,服了也幹!

楚雲秋剛嫁到金家的時候,收到的第一份惡意,不是來自二麻子的胡攪蠻纏,也不是公婆故意立規矩瑣碎刁難,而是小姑子們,赤裸裸明晃晃的欺負人。

為首的當然是大鬼,後面跟著兩個唯命是從的小跟班兒。步步為難,處處挖坑,楚雲秋稍有反抗就會被控訴到公婆面前,說她容不下小姑子。得到的肯定是一頓陰陽怪氣的教訓,讓她擺正自己大嫂的身份,要能容得下人。

她又不是垃圾桶,憑什麽要裝下你的熊孩子?

這種欺侮很像現在的校園霸凌,施害者往往盯著一個目標不撒手,除非遇到激烈的抵抗,否則結局多數是慘烈收場。

聽到過一種聲音,說被害者向老師或者是負責人反映的時候,往往會被責問“他為什麽不找別人專找你呢?”然後又對這種被害者有罪論大加批判。自己也吃著人血饅頭賺流量。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這句話問的很有道理。霸凌者和獵食動物是一樣,他們是精心挑選目標的。鯊魚能夠聞到海水中百萬分之一的血腥味。

有心理學調查的數據支持,被霸凌者往往自身擁有某些特質能夠吸引霸凌者,容易被列為目標。

我初中的時候穿著一雙600多塊高幫的Reebok球鞋去學校嘚瑟,第二天就在校門口被流氓給堵了。

那時候還沒有《灌籃高手》宮城良田只盯著三井壽揍那一段。只有本能告訴我,不能認慫!一咬牙一閉眼衝著比我高一頭,大兩圈的領頭的那個就衝過去了……

結果當然是— —斷了一只胳膊,挨了一頓胖揍。

不過鞋保住了,當然也在扭打中踩得不成樣子。

唯一的戰績就是不知道是用咬的還是抓的,把領頭的手指頭摳掉了一塊皮肉,即使結疤,大概也只有指甲月牙那一點點大。

但是就是這一塊傷疤,就能讓他以後見著我當做不認識一樣,各自走開,大家相安無事。

我另一個東北知青子女的同學戰績就比我輝煌多了,在他身上與其說是北京的孩子排外,不如說他身上的標識太明顯:少見的口音,畢竟那時候電視臺還不是二人轉的天下。轉學生的身份,最重要的是父親早逝又貧困的家庭,可以說是buff疊滿。讓那些欺善怕惡的掠食者天天堵在路上,揍他。

這哥們一不告狀,二不哭訴,從家裏拿了兩把菜刀揣在身上,遇到找茬的,攔路的,拔刀就砍。

菜刀這個東西吧,說實話,又沉又鈍,殺傷力真的不咋地。 但是菜刀也是刀啊,舞起來呼呼生風的,能砍多少砍多少,氣勢要足。

那段時間,我們學校門口像拍武俠片一樣,同時能接到好幾個組呢。簡直就是橫店的早期雛形。路過的吃瓜同學自願NPC,絕對不笑場。

為什麽說是武俠片不是古偶呢?沒有帥哥美女,沒有恩愛情仇,純純的幹架。

但是楚雲秋不可以,她是金家的兒媳婦,是大嫂,是女人。

這些我們現在看來,毫無意義的稱呼,頭銜,身份。

對她,就像一層一層的裹屍布,死死的勒住她,捆綁住她的手腳,堵住她的嘴,像一雙無情的鐵手,摁著她的腦袋,逼她低到塵埃裏。

姥姥總是把大鬼對她的欺凌和刁難總結為“天生的壞”。而大舅舅和大姨總是和稀泥的說,“那個時候的人都那樣”“大姑子小姑子本就難纏”

我卻總覺得哪裏不對,又摸不著頭緒,直到後來金老師給我補全了楚雲秋一生中最慘烈的記憶之一“上吊門”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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