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好好的躲在洗手間裏帶薪上廁所,順便和剛搖到的妹子瞎聊兩句。天殺的何大臉盤子,居然在外面拼命的捶門。
害得我手忙腳亂,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是先提褲子還是先衝水。
“老吳,老吳,你這次無論如何要幫幫我呀…嗚嗚嗚嗚”
呵呵,有事叫老吳,沒事吳老二。
看著憔悴的三個下巴都有點尖的何大臉盤子在我面前哭得像一顆爆漿的丸子,我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幸災樂禍。他脖子上的幾道爪痕肯定不是貓抓的。
其實他不說,我大概也知道了個七七八八。
多虧了一大早小助理就來跟我講八卦:何大臉盤子的小舅子,今年剛上大一,認識了個女朋友— —自稱是來自貧困山區,全靠自己先天聰慧,後天勤奮,拿了全額獎學金才考上大學。成了他們村第一個走出大山的大學生,是全村唯一的希望。
怎麼樣,是不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這個模板用的(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拼命忍住不給他翻一個完美的大白眼)要不要這麽經典啊…
“殘疾的爸,重病的媽,要上學的弟弟,還有一個破碎的她”。
後面的故事可以直接上東方110:一向養尊處優的地主家傻兒子,哪見過這種可憐勵志小白花?哭喊著自己就上套了。
要我說這個女孩也真夠懶的,連借口都不想換換,她爸常年過度勞作癱瘓在床,他媽體弱多病癱瘓在床,他弟弟上學沒錢癱…還沒癱,但是要照顧癱瘓在床的父母,拉巴拉巴拉……
就這個家庭情況,誰聽了不是男默女淚,隨手給個贊。
反正前後一共忽悠了傻小子幾十萬,這還不夠,又手把手教學,讓大冤…情種,偷偷的,又把家裏面給他名下的一套房子抵押了。
現在還不了錢,女朋友也退學,不知道跑哪去了,要債的逼上門,在家門口潑紅油漆。
何大臉盤子還沒說完,我已經氣的火冒三丈,義憤填膺道
“這麽老套的劇本!!能不能有點創意?能不能敬業一點?”
怪不得都說內娛沒希望了,總想著吃老本,翻拍同一個IP,不推陳出新怎麽行?
“老吳,你的前前前前任女友的小舅舅的二表哥的三姨夫的四大爺的五叔叔,不是經偵大隊的嗎?你求他幫幫忙吧。”
何大臉盤子雙手緊握住我的肩膀,拼命的搖晃我的頸椎。
咔咔咔,熟悉的響聲,把一些塵封的記憶從腦海深處搖晃了出來。
我很小的時候聽姥姥講故事,有一句話她經常掛在嘴邊
“富人慣騾馬,小戶養嬌兒”。
楚雲秋結婚七年,還沒有生孩子,一直是金瑞清的一塊心病。和所有的傳統中國人一樣,長房長孫的地位就像鎮宅寶劍一樣,他也許只是掛在那落灰,但是一定要有。
不過,並不像那些爽文裏所謂的極品奇葩公婆,一味的指責兒媳婦,不會生孩子,就是不下蛋的母雞。
事實是,以前只要是稍微要點臉的正經家庭,會催婚,會催生,但是絕對不會惡語相向辱罵兒媳婦。
相反,像楚雲秋這種家裏的大兒媳婦,不管在家裏面怎麽雞零狗碎,有多少上不得臺面的小心思。公婆在外人面前是要給她做臉的,這是規矩,是禮貌也是家教。
金瑞清雖然專制,喜歡pua控制別人,但也是一個有頭腦,有條理的老頭。大兒子常年在上海做生意,夫妻倆相聚,不過就是過年的十天半個月,家裏還有一大堆的人和做不完的事兒。楚雲秋自從幫他還了“三冬不穿棉”的大願之後,每到冬天都會發幾場燒,身體受到了很大的傷害。
于情于理,他也說不出要催生的話,只是偷偷的到柳家大爺那求了一幅“多子多福”的符。想等大兒子回來偷偷塞給他。
況且眼下還有一件事情比這個更鬧心。
二麻子談戀愛了!
誰說流氓沒有春天?誰說色狼沒有純愛?
二麻子的一生有過無數個女人,可能連他自己都數不清,但是真正動心的大概就是這個神秘的女孩。
之所以說她神秘,是因為小時候每當講到這一段的時候,姥姥總是含含糊糊的,好像有什麽秘密不能宣之於口。
所以整個故事講的七零八碎的,我也一直都是聽著雲山霧罩的。
只知道二麻子為了這個女孩要死要活,逼著他爹去把他之前定的親事退掉。還滿口胡說八道,不知哪裏學來的一星半點的時髦詞匯,什麽戀愛自由,婚姻自主,反對包辦婚姻。完全就是一個接受了“五·四”運動新思想的…渣男。
結果當然是無懸念的遭到了嚴厲的拒絕。他在家裏撒潑耍賴無果,居然自己跑上門去嚷著要退婚。
二麻子的未婚妻家裏是開“腳行”的,也就是早期的物流公司。可以說,家底豐厚,頗有實力。更重要的是,他們家兒子多。
面對著一群把他圍起來,看上去又高大又兇猛,眼神兇惡,表情猙獰,胳膊根兒比他大腿都粗的粗獷漢子,二麻子再傻也不敢胡說八道。只能落荒而逃。
“耗子扛槍— —窩裏橫的家夥”姥姥每次都是這樣說。
但是無論我怎麽追問,她都對那個女孩的身份閉口不談。
時間久了,也就漸漸的淡忘了。直到有一天,我帶金老師去看電影,其中一個橋段是日本的“花魁遊街”,我費了好大的勁,才給她解釋清楚,那個不是曬被子的,是古代日本妓女出行遊街的一種宣傳方式。
自然而然就聊起來了關於妓女的話題。竟然讓我意外找到了一塊故事的碎片。
金老師說在他們勝芳老家,胡同最後一排房子,是一套大的三進四合院,門口的黑漆大門上有兩個獸首的銅環,常年緊閉著。整套房子看起來和這個胡同格格不入,小孩都不敢去他門口玩。據說裏面住著一個老巫婆。她的房間永遠不點燈,她就躲在漆黑的帳子後面,沒有臉,凡是見過她真面目的小孩…
“尊敬的母上大人,我現在是四十歲,不是四歲。雖然人的記憶會隨著時間而不斷的美化加工,但是你也不能把勝芳當成格林童話給我這麽講啊”。
真沒想到金老師還有這麽暗黑哥特風的一面。
金老師用一種“瞧你那個沒見識的樣子”的王之蔑視的眼神看著我。我識趣的趕緊求她接著講。
原來那套房子,是一個金盆洗手的老鴇子,也有說是一代名妓的,具體真相不可考— —她退休後給自己置辦的豪宅。至於她的來歷和過往,那些風流繾綣,紙醉金迷的故事或者傳說,早就消散在茫茫的人海中,被時間衝刷的一幹二凈。
但是有一件事情是真實可信的,這位曾經傾國傾城,艷冠群芳的花魁,得了嚴重的梅毒,整個人的臉已經潰爛,不能進食,吃東西只能用特制的純金小勺子,一點一點往嘴裏送流食。
“你怎麽這麽清楚?難道你親眼看到了嗎?”雖然對方是金老師,但是我杠精的本質還是讓我發出了靈魂拷問。
“她的孫女是我小學同學,我們有一次幾個同學到他家裏去玩,見到過妃奶奶。”
金老師一本正經的說著“那個老太太穿的整整齊齊,頭發梳的又光又亮,坐在一張大床上,看著很兇很嚴肅,不苟言笑。她的屋裏很黑,也不點燈,有伺候的丫鬟還是婆子什麽的也看不清,拿著小勺一點一點給她餵東西。”
金老師仔細描繪著他們家的廳堂瓦舍,沉重的紅木家具和講究的各種擺設。我聽著感覺有點像《大宅門》,以為她又把記憶和電視劇弄混了。反正那個時候北方的四合院民居的風格都差不多。
不料她突然後面輕描淡寫的又帶了一句“他們家有個女兒長得特別好看,很年輕,好像是在天津上大學。”
那一剎那,我的腦子裏面閃過一道光,《金粉世家》裏董潔的樣子出現在我腦海裏。
就是她!二麻子的夢中情人。難怪姥姥小時候給我講故事的時候總是含含糊糊。原來是這姑娘的身世,少兒不宜。
可是他們兩個人怎麽會有交集呢?我覺得故事還不完整,可是卻沒有頭緒。
二麻子在家裏面作天作地,他自己不敢再去上門招惹,卻逼著金瑞清一定要退婚。
金瑞清一個頭兩個大,只好寫信給大兒子,想讓他托人找個店鋪,讓二麻子去學徒,送他先離開家。
不料,他的信還沒寄出去,就有同鄉傳來消息,金松年在上海得了重病。
關於姥爺年輕時生病引來的這段“艷遇”,我絕大部分的信息是從金老師他們那裏得來的。
其實很簡單,甚至也不能算嚴格意義上的“艷遇”。
那一年,金松年不知生了什麽病,很嚴重,幾乎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拖了很久才找到一個老中醫,總算是對症下藥,撿回一條小命。
老中醫人很好,看到金松年一個人在上海,就把她接到自己家裏去治療,調養。那時候的醫患關系這麽和諧的嗎?
果然還有後來,
後來金松年身體痊愈,老中醫看他年輕人有前途,就打算把自己的獨生女兒嫁給他,還要把自己的一身醫術也都傳授給他。讓他繼承自己的醫館。
我差點問那個醫館是不是叫寶芝林?
如果不是金老師他們所有兄弟姐妹異口同聲的證詞,我真的不能相信這種民國鴛鴦蝴蝶派小說的內容會真實的發生在我們家。
這也太奇幻了,中醫這麽好學的嗎?金松年那個時候已經二十六,七歲了。而且他是一個棉布的中間商啊。
難怪現在大學考研究生都是跨界的,我一個影視學院的朋友,手底下帶的研究生本科都是什麽水產專業的,物流的,還有一個法律系的。
看來是我自己把路走窄了。
雖然這件事在金松年的堅決婉拒下,就此作罷。
但是姥姥對此反應甚大,每每提起來都會出現情緒激動,冷嘲熱諷,陰陽怪氣~~五十多年的陳年老醋真的是酸到牙。
連年紀小小的我都感覺到隱隱的妒海滔天的威攝力。
姥爺更是盡量縮在角落裏,一聲不吭。我幾乎都能聽見他在心裏默默的喊著,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何大臉盤子,求我陪他們一起去經偵大隊打探消息。果然,結果和我估計的也差不多,人家走的貸款程序全都是合法流程,地主家的傻兒子已經是成年人了,所以他所有的簽字文件都是有效的。被抵押的房子,要麽他們自己花錢數,要麽就參加拍賣。總之是破財免災。
至於那個女朋友,所有的信息資料都是假的,我也挺奇怪的,學校怎麽讓她辦的入學手續?
現在不知又在哪個青春校園裏面騙二傻子呢。
難怪姥姥總是說“富人慣騾馬,小戶養嬌兒”。
生孩子幹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