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温宁只喝了一小碗汤,夹了几筷子菜就放下了碗。这些天她一直没什么胃口。
周凛川看着她碗里几乎没动的米饭,又听她说“吃不完也是丢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拿起筷子,将桌上剩下的米饭、菜和汤,扫荡干净。
温宁在一旁看得心惊,忍不住按住他还要伸向空汤碗的手:“吃不下别勉强啊,这么多菜呢,撑坏了怎么办?”
周凛川停下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说:“我能吃得下。”
其实如果不是听她说“不吃剩菜”,他原本打算留着下顿吃。现在,他只是不想浪费。
温宁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才怕他拘束客气,故意说不吃剩菜让他放心吃,没想到反而……
她看着他被食物撑得微微绷紧的胃部位置,有些懊恼:“真的不会太撑?难受吗?”
周凛川抬眼,对上她担忧的目光,很直白地回答:“不难受。只是……”
他顿了下,有点赧然,“吃了这么多,很不好意思。其实我吃少点也行。”
温宁松了口气:“你吃多少都行,就是不要硬撑了,对身体不好。既然这样,那我以后就按这个量给你准备三餐吧。”
“谢谢你,温同志。” 周凛川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对着温宁,郑重其事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温宁被他突如其来的正式弄得有点无措,连忙摆手:“不用客气,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你们军人,是最值得敬佩的。”
饭后,温宁把空餐盒收拾好,装进袋子,准备拎出去扔掉。周凛川默默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温宁看他目光忍不住投向门外,带着一丝好奇,也没点破,只是心里想着:他的伤口还没好透,再养两天才能让他出门透透气。
回到客厅,温宁拿出一叠叠好的男式衣服:“这是我爸爸以前的衣服,大小应该合适。你先穿着。”
温宁把衣服递给周凛川,又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那边是厕所,你可以洗个澡。”
周凛川接过衣服,布料柔软干净。有衣服穿就很好了,他并不在意是谁的。
周凛川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沾染的尘土和干涸的血迹,确实该洗洗了。
周凛川忽然想起什么,环顾四周:“温同志,我在你家叨扰,是否需要向令尊令堂致谢?”
温宁整理垃圾袋的手顿了顿,语气很淡:“我爸妈……不在了。”
周凛川瞬间僵住,眼神里充满歉意和懊悔:“抱歉,我不该提起……”
“跟你有什么关系,”温宁打断他,淡笑一声,“你又不知道。好了,不说这个,快去洗澡吧。”
温宁语气轻松地催促。
话说完,温宁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竟然……不怕周凛川?
温宁因为一些过往经历,对陌生人,尤其是成年男性,有着近乎本能的恐惧和疏离,是典型的“社恐”。
可这两天和周凛川相处,温宁却感到一种自然和放松。不仅不怕,反而因为他在这座空旷的房子里,心里莫名踏实了许多。
是因为他军人的身份?还是因为那个年代军人特有的正直气质?
或者……是因为她看过那本书,早已在字里行间认识了他这个人?
大概,也只能归因于此了吧。温宁在心里默默想着。
周凛川抱着衣服,转身进了卫生间。里面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新奇又陌生:光洁的瓷砖、造型奇特的洁具、瓶瓶罐罐的沐浴露洗发水,还有那个一拧就能出热水的旋钮……
温宁之前大致讲解过,他适应能力极强,稍一琢磨便明白了用法,动作利落地洗完了澡。
温宁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听见房门“咔哒”轻响,抬眼望去。
周凛川走了出来。刚洗过的短发清爽利落,额前还带着点湿意,衬得眉目愈发深刻。
周凛川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股子属于军人的气势,收敛了不少。
温宁立刻放下手机,招手:“快过来,该吃药了。”
她起身,倒了杯温水,又从茶几上的药盒里熟练地拣出几粒药片,递过去。
周凛川接过水杯和药片,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温热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顿。
周凛川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受伤了自己扛,从未被人如此细致地照料过。
这种被关心的感觉陌生又熨帖,让他心头莫名一热,耳根悄悄泛起红晕。
“怎么了?”温宁注意到他的走神。
周凛川迅速回神,仰头把药片和水咽下,喉结滚动。“没什么。”
温宁没追问,看着他喝完水才说:“你现在还是需要多休息。流了那么多血,得好好养段时间。”
周凛川对上她坚持的眼神,没反驳,默默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门轻轻合上。
温宁重新坐回沙发,听着里面安静下来,才松了口气。
房间里,周凛川确实躺下了。但不过半小时,那双沉静的眼睛就睁开了。
他坐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页页关于这个“现代世界”的历史资料。
即使是温同志口中的“平行世界”、“书中世界”,他也必须尽快掌握这些知识。万一……万一能回去呢?
这些“未来”的见识,或许能帮到他的国家。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神情专注。
傍晚,门铃响了。
温宁小跑过去,签收了一个同城快递的包裹。她拆完快递,把衣服放在沙发上,走到周凛川房门前,敲了敲。
门很快开了。周凛川站在门口,问:“温同志?”
温宁笑了笑:“周同志,出来一下?”
周凛川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依言跟了出来。
温宁没立刻说衣服的事,而是先递给他一杯温热的牛奶:“喏,牛奶,喝了,对身体好。”
温宁猜他肯定又在看书,因此她没有去打扰他,但是看太久了,也该休息一下
而且,以他的头脑,一天下来,那些基础历史资料估计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周凛川看着这杯牛奶,一时没接。这么大的人了还喝牛奶……
在他的认知里,这几乎是孩童和重伤员才有的“战略物资”待遇。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温同志。”周凛川最终还是接了过来。温宁的好意,他也不好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