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温宁看着他仰头喝下牛奶,打量着周凛川那瘦得跟竹竿似的身板,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让温宁心里那点投喂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等他喝完,她把茶几上一碗洗好的红樱桃推过去,“吃点水果。樱桃补血,正好。”
刚放下空杯的周凛川,看着那碗水果,顿了顿,还是拿起一颗。温同志的心意……他默默想着,一颗接一颗地吃起来。
温宁自己也端了小碗樱桃,坐在旁边吃。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似乎比往常更甜了些。是樱桃好,还是……心情好?她没多想。
周凛川很快吃完了一小碗。
温宁也放下自己的碗,拍拍沙发,示意周凛川坐下:“好了,现在看看这个。”
温宁拿出几件折叠整齐的男装递给他,“给你买的衣服,试试看,哪个码数合适。”
周凛川看着手中的衣服,愣住了:“温同志,你出门了?”他明明没听见她出去的声音,除了刚才门铃响……
温宁笑起来,简单解释:“不用出门,这叫网购。手机下单,快递员直接送到家。”
“人在家中,能买全国甚至全球的东西?”周凛川这回是真的惊讶了,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力边界。
“嗯哼。”温宁点头催促,“快去试试。”
周凛川拿着衣服,心头感动。吃穿用度,全赖眼前这位女同志……
他喉结动了动,郑重道:“谢谢你,温同志。若有我能做的,尽管吩咐。”
温宁捕捉到他眼底的负担,轻松地摆摆手:“好呀,等你伤好了,我肯定不跟你客气。现在嘛,我可不想虐待伤员。”
周凛川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房换衣服。
温宁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不一会儿,门开了。
温宁闻声抬头,动作瞬间顿住了。
周凛川走了出来。浅灰色的纯棉T恤,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胸膛的肌理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深色的休闲裤垂坠感极好,衬得那双腿又长又直。
现代简洁的装束非但没有消减他军人特有的挺拔气质,反而洗去了几分属于旧时代的粗粝,透出一种干净、利落的俊朗。
温宁心头一跳,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水杯。
周凛川显然不太适应这种贴身的衣服,有些不自在地拽了拽T恤的下摆,走到客厅的落地镜前。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眉头习惯性地微蹙,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他侧了侧身,又转回来,最终将带着询问的目光投向温宁。
温宁被他看得脸颊微热,下意识垂下眼睫,掩饰性地喝了口水。温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下那点莫名的燥。
“这衣服穿着很舒服。” 周凛川走到她面前站定,认真地表达感受,然后郑重道谢:“谢谢你,温同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声音低了些,带着有些笨拙的诚恳,“……你挑得真好。”
他从未穿过别人特意为他挑选的衣裳。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温暖。
这句朴实无华、毫无修饰的夸奖,让她忍不住笑了。
抬眼,正好撞进他专注的视线里。那眼神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只有纯粹的感激,没有半分玩笑或试探。
温宁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嗯,”她声音轻快,“合适就好。”
周凛川把温宁买的那些衣服,T恤、裤子、毛衣、外套,都试了一遍。
温宁问他:“大小怎么样?”
“都挺合身的。”周凛川换回旧衣服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刚试过的新衣服。
温宁看了看,挺满意自己的眼光:“既然都合适,那就都留着穿吧。”
周凛川看了看那一堆衣服:四条裤子,加上毛衣外套,衣服都有六七件了,全是给他买的。
他认真地说:“温同志,真不用这么多,随便留两套就行了。”
周凛川从小到大,从未拥有过这么多属于自己的新衣。要不是身上替换的旧衣是温宁父亲的遗物,他差点想说穿那些就行。
但他知道,那衣物对温宁而言,是念想。
温宁笑了:“这不多呀。”
她走近,抱起那叠新衣服,“走,教你点新东西。”
周凛川立刻跟上,目光落在她抱着衣服的手上:“我来拿?”
“不用,就几步路。”温宁脚步轻快,走向生活阳台。周凛川只好默默跟在后面。
阳台一角,白色的滚筒洗衣机静静立着。温宁拉开舱门:“来,放进去。”
周凛川依言把衣服放好。
温宁指着舱门内侧的小格子:“这里放洗衣液。”
温宁拿起旁边一瓶蓝色液体,倒了小半盖进去,“这么多就行。”
“然后,关上门。”温宁“咔哒”一声合上舱门,手指在操作面板上轻点,“选洗衣程序,水温常温,再按启动。”
“嗡——”
洗衣机开始轻微震动,水流注入的声音响起。
周凛川看着运转起来的机器,身体微微绷紧,忍不住再次确认:“它真的自己会洗?”
温宁被他严肃的样子逗乐了:“对啊,自己洗,自己漂,自己甩干。大概四十分钟就好。”
温宁指了指旁边带网格门的机器,“那是烘干机,洗完急着穿或者下雨天,放进去就能烘干。”
周凛川的目光转向烘干机,惊讶更浓。洗完了,还能烤干?这效率……远超他认知里任何后勤保障。
“这机器真了不起,”周凛川由衷感叹,“能帮到很多家庭。”
温宁笑着点头:“走,再教你点别的。”
回到客厅。
温宁拿起遥控器,对着电视墙一按。
“滴”一声轻响,巨大的屏幕瞬间亮起,色彩和声音流淌出来。
周凛川看着屏幕,没有惊慌,只有全然的陌生和探究。
“电视机,”温宁解释,“看新闻,看节目,看电影……嗯,就像看戏,但不用去戏园子。”
周凛川盯着变幻的画面,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温宁没打扰他,走向开放式厨房,指着一个方盒子:“这个是微波炉,热东西很快。”
温宁又拍了拍旁边的大柜子:“这个是冰箱,保鲜保冻,方便人们不用天天买菜。”
温宁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盒牛奶倒进玻璃杯,放进微波炉,关门,在面板上按了几下。
“叮——”
十几秒后,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温宁开门,一股带着奶香的热气涌出。她把温热的牛奶杯推到周凛川面前。
周凛川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又看看微波炉,眼神复杂。
冰凉的牛奶,转眼就热了?
没有炉灶,没有明火……
周凛川端起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低头看着牛奶,沉默了几秒,才低声感慨:
“温同志,你们这个时代,连牛奶热起来,都像打仗一样快。”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不用生火,没有硝烟。” 语气里有惊叹,也有一丝茫然。
温宁看着他捧着牛奶杯认真感慨的样子,心头莫名一软:“是啊,很方便,对不对?”
这个来自战火纷飞的战士,正笨拙地、一次次地,被这个和平年代的日常科技所震撼。
周凛川抬起头,目光扫过运转的洗衣机,亮着的电视,神奇的微波炉和冰箱,最后落在温宁含笑的脸上。
他郑重地点头:“嗯。非常方便。” 方便得让他这个习惯了艰苦卓绝的人,几乎无所适从,却又无法否认其美好。
温宁笑意更深:“来,看这个。”
她指着灶台,“天然气炉,开关一扭,就有火。”她又指了指上方,“抽油烟机,炒菜时开起来排油烟。”
温宁继续介绍:“这个电饭煲,专门煮饭的。这个洗碗机,洗碗的。”
最后拍了拍灶台下另一个柜子,“消毒碗柜。把洗好的碗筷放进去消毒。不是真的毒,主要是杀灭细菌。”
周凛川安静地看着,听着,眼神专注。末了,他看着这些安静运转或等待启动的机器,说:
“这些电器的发明者,是伟大的人。他们解放了人们的双手,让家庭得以解脱。”
温宁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更深的笑意和认同:“是的,”她轻声说,“这是些伟大的发明。”
温宁大概的给周凛川介绍家里的家电用品,看着时间不早了,可以准备晚餐了。
温宁问“晚上,你想吃什么,不用客气,随便点。”然后她低头打开外卖平台,打算点餐,
周凛川的目光落在她屏幕上餐食上。刚知道她是孤身一人,心里那份不自在又重了几分,实在不愿再加重她的负担。
“我还很饱,一碗白粥,配点咸菜,这样就很好了。”在他所处的时代,白粥咸菜已算得上丰盛的一餐。
温宁划动的手指猛地顿住,白粥?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