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和周霖川最后吃了一顿沉默的午饭。
温宁全程埋头苦吃,恨不得把脸埋进煲仔饭里。
虾饺鲜不鲜?
没尝出来。
菜心嫩不嫩?
不知道。
温宁脑子里就剩弹幕刷屏:他听见了,他肯定全听见了。
啊啊啊。
这破读心术怎么还不失效。
这不就是,妥妥的,大型社死连续剧现场直播。
好不容易熬到盘子见底,温宁几乎是弹起来的:“回、回去了。”
周凛川看着她火烧屁股的背影,嘴角彻底压不住了,轻轻往上扬了下。
这温同志,害羞起来,还挺有意思。
不就是互相听见点心里话么?
他战场上枪林弹雨都见过,这点……嗯,确实有点新鲜,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周凛川这心声,温宁听得一清二楚。
她脸上刚退下去点的热度“轰”地又爆了表,红得能滴血。
她全程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台莫得感情的驾驶机器,把车子开得快要飞起。
快,再快,立刻,马上,瞬移回家,这地球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一进门,鞋都没换利索,她扔下一句“我回房间休息会儿。”
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嗖”地就窜进了自己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周凛川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终于低低笑出了声。
摇摇头,没说什么。
然后转身,拎起地上那几个大购物袋,熟门熟路地开始收拾。
该进冰箱的进冰箱,米面码进厨房柜子,就像是在整理内务一样。
周凛川早上看一遍,这屋子的格局他就摸清了。
周凛川动作利落,一点不像个“伤号”。
收拾完,他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那个圆盘上。
温宁说过,这叫扫拖机器人?
他按了下开关。
嗡……
小圆盘立刻亮起灯,慢悠悠地开始转圈、扫地、拖地。
周凛川抱着手臂,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出声赞叹:“啧,真方便。”
他心里默默想:我们国家以后,也一定能有。
他信。
身上带着超市的生鲜气息和饭菜味,周凛川回了客房。
该洗澡换药了。
周凛川拿起温宁给他买的灰色T恤,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床头。
那里整整齐齐叠放着他的军装。
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笔挺,一丝褶皱都没有。
是他早上自己洗好晾干后叠的。
属于他的军装。
周凛川拿起军装,手指抚过熟悉的布料和领章。
一种牵引感,丝丝缕缕地从指尖传来。
他顿了顿,还是把它穿上了。
纽扣一颗颗系好,肩章端正。
就在最后一颗扣子扣上的瞬间。
嗡。
一层朦胧、熟悉的白光,慢慢地笼罩了他全身。
周凛川一顿,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什么。
“温同志——” 他一把拉开房门,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迫,朝着温宁房间的方向大喊。
几乎是同时。
“砰。” 温宁的房门也被猛地拉开。
她在房间里,一股莫名的心慌突然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周凛川的喊声穿透了寂静。
温宁冲出来一看。
客房门口,周凛川被熟悉的白光包裹住。
就像他穿越而来时一样。
现在,他要穿越回去了?
“周凛川。” 她失声惊叫
她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比脑子快。
他的伤。
药,他不能就这么带着伤回去。
温宁猛地冲去了客厅,抓起桌上那个家用急救药箱,又冲回来。
“接着。” 温宁用尽全身力气,把药箱朝着那团白光扔过去。
白光中的周凛川伸手,接住了那个药箱。
周凛川看着几步外的温宁,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他心里翻涌着复杂情绪,惊愕、触动、一种暖流。
最后只化作一句的道别:
“温同志,谢谢你。我走了,你保重。”
“周凛川,你……” 温宁的话刚冲出口,带着哭腔。
唰。
那团白光猛然一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随即瞬间熄灭、收缩。
连同周凛川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空荡荡的走廊,只剩下温宁一个人。
刚才还让她尴尬得脚趾抠地、心跳失序的人。
没了。
就像一场梦。
温宁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咚”地一声跌坐在地板上。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
她知道他迟早会走,可没想到……
这么快。
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消化那份“互相读心”的社死和尴尬。
快到她,连句像样的再见,甚至一句“伤口记得换药”,
都没来得及好好说。
人走了。
以后……
大概再也见不到了。
屋里静悄悄的。
温宁在地板上坐麻了。
是真的麻,两条腿跟不是自己的一样。
直到那个扫地机器人,“哐”一下怼她脚踝上,滴滴叫了两声,她才猛地回神。
“嗡……嗡……” 小东西还在勤勤恳恳干活。
温宁盯着它,心里莫名有点堵得慌。
这东西,周凛川走之前还抱着胳膊夸过呢。
现在听着这声音。
怎么那么。
孤单?
温宁撑着发麻的腿爬起来,环顾四周。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可就是感觉空得吓人。
冰箱里,蔬菜水果码得跟站军姿似的,整整齐齐。
厨房柜子里的米面袋子,角对角,边对边。
温宁吸了吸鼻子,空气里好像还飘着点他身上的味道,混着点药味,很淡了,但就是有。
她慢吞吞挪到客房门口。
门开着,里面收拾得,比她住进来时还干净。
床单平整得像块豆腐,枕头摆得一丝不苟。
空的。
除了床头柜上,那件灰色T恤。
温宁走过去,手指碰了碰T恤。
是周凛川留下的。
他带走了她扔过去的药箱,留下了她给他买的衣服。
这人……
“算了,收拾收拾吧。”温宁嘀咕一句,伸手去拿那件T恤。
就在她拿起衣服的瞬间,眼角余光扫到床头另一边。
那套军装,整齐地躺在那里。
温宁脑子“嗡”一声,手一抖,T恤差点掉地上。
“不是,他不是穿走了吗?”温宁心脏狂跳,低声喃喃自语。
她明明记得,清清楚楚。
那刺眼的白光亮起来的时候,他穿着这身军装。
扣子都系到最上面一颗。
温宁几乎是扑过去的,抖着手把那身军装抓起来。
布料硬挺,带着刚洗过的淡淡皂香。
还有……一点点残留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