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下来后,温宁的理智回笼了。
坏了坏了坏了。
她和周凛川,满打满算就见过几回?
相处时间,加起来能有三天?
结果呢?
她刚才干了啥?
扑人家怀里哭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抱得那叫一个死紧,跟八爪鱼似的。
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一退去,温宁,社死了。
温宁瞬间僵住了,脸死死埋在周凛川的胸膛里,死活不肯抬头了。
鸵鸟。
她就是只自欺欺人的大鸵鸟。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笑意,胸腔跟着微微震动。
周凛川了然。
他圈着她的手臂力道松了松,却没完全撒开,稳稳地扶住她单薄的肩膀,让她不至于腿软摔倒。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保护的意味。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正一个劲儿往他军装里钻,忍不住勾起嘴角,眼底漾开一片温柔。
“好久不见,温同志。” 他的声音低沉依旧,却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沙哑,带着笑意,却掩不住一身疲惫。
“真没想到,还能有再见到你的一天。几年不见,温同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通红的耳尖,“倒是一点没变。”
温宁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湿漉漉的,全是茫然和惊讶:“几年?不对啊。你离开这儿……才几天,没多久啊。顶多……顶多就一个星期。”
这下轮到周凛川彻底愣住了。
他眉头一拧,困惑:“几天?温同志,”
他声音一沉,面带凝重,“自我上次离开,到这次回来,中间……整整打了五年仗。赶跑了龟子,建立了新国家。”
温宁倒抽一口冷气:“五年?可我这边……就过了几天啊。我断断续续听到你的声音,内容、时间跨度是挺大的……”
她有些不敢相信。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里飘满了问号。
“坐,坐下说。” 温宁总算找回点主人家意识,挣开他的扶持。
她率先走到沙发边坐下,脸还是热的。
周凛川从善如流,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他坐姿依旧笔挺,是刻进骨子里的军人仪态。
两人各自把自己知道的时间线一说。
客厅里陷入一片沉默。
温宁觉得自己的手指头快要把衣角抠穿了。
太尴尬了。
这比刚才那个社死的拥抱还要尴尬一百倍。
说什么?
问什么?
问他这五年怎么过的?
那还用问吗?
肯定是枪林弹雨,九死一生,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
军装?对了,还有那件军装。
“你等会儿。” 温宁噌地站起来,“我去拿个东西。”
她几乎是冲进了客房。
她猛地拉开衣柜门。
空空如也。
预想中那件叠放整齐的旧军装,不见了踪影。
温宁的心“咯噔”一下,后背有点发凉。
她不死心,把柜子、抽屉都翻了一遍。
没有。
真的没有了。
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她明明记得清清楚楚,他离开后,那件衣服就像幽灵一样又出现在了床上,她亲手洗净叠好放进去的。
怎么会……怎么会凭空消失?
温宁背后一凉,总觉得屋里阴风阵阵。
温宁冲回客厅,声音直抖:“你的军装不见了。我明明记得你是穿着走的,可你一走,那衣服又好好地躺在了床上。但是,现在它又不见了。”
她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不信:“真的。你相信我。这事太怪了。”
周凛川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神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温同志,冷静。”
“我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让温宁稍微冷静下来。
周凛川安抚说,“既然我们搞不清这来去的缘由,想破头也没用,不如先放下。”
然后,他放缓了语速,不自觉地带了些紧张,“以后,恐怕还要麻烦温同志收留我这个‘不速之客’了。”
麻烦?
温宁心头一松。
那声带着试探的“麻烦”,竟莫名冲淡了她先前的恐惧。
心里又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酸酸的,又有点甜。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尴尬,它又双叒叕来了。
像一层无形的膜裹着两人。
周凛川的目光落在温宁低垂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五年烽火,几度生死,他早把那次离别刻在心里,当作永别。
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从未奢望还能再踏进这间屋子,再见到这个……照亮了他最黑暗时光的人。
既然命运如此安排,让他再次站在她面前……
军人,讲究的就是锁定目标,果断出击。
既然能来第一次、第二次,谁说不会有第三次?
哪怕每次相聚都短暂如烟火……
而且,这五年,在战壕里,在无数的夜里,他早就想明白了。
那双总是担忧地望着他的眼睛,里面藏着他当年不懂、如今却明明白白的期待。
那句穿越时空、总在他快撑不住时响起的:“周凛川,你要好好的”。
还有刚才那个不顾一切、带着全身心依赖的拥抱……
温同志心里,有他。
这个念头像块石头,扑通一声,在他心里激起千层浪。
而他,周凛川心里早被温宁占满了。
在不知道的时候,那份感激已在战火中生根,在寒夜里长成大树。
她是支撑他爬出战壕的唯一念想。
沉默在发酵,空气里却有什么不一样了。
周凛川忽然开口:“温同志。”
“嗯?” 温宁闻言抬头,撞进他深邃专注的眼底,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阳光斜照进窗,灰尘在光里飘着,却像突然静止了。
屋里静得只剩她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咚咚地撞着耳朵。
周凛川看着她,眼神坦荡,带着军人特有的直接和紧张:
“这几年,在战场上,支撑我活下来的念头,除了胜利,还有一个。”
他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想活着回来,再见你一面。”
“温宁”周凛川声音沙哑低沉,呼唤了她的全名。
“我想你,很想。每天都在想你。”
轰——
温宁的脸,瞬间红透了。
像煮熟的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