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辰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礼堂内死寂一瞬后,爆发出更大的窃窃私语。那位发难的老学究,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在顾北辰淡漠却极具威慑的目光下,最终悻悻坐下,不敢再发一言。
沈芷兰站在台上,聚光灯打在她身上,能清晰感受到台下无数道目光的聚焦——好奇、惊讶、探究,甚至还有几分同情或鄙夷。顾北辰的维护来得太突然,太霸道,几乎坐实了那些关于她“攀附权贵”的流言。她苦心经营的独立形象,似乎在这一刻被贴上了“顾北辰所有物”的标签。
她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此刻辩解或反驳都只会让场面更难堪。她深吸一口气,无视身旁存在感极强的男人,对着台下微微鞠躬,声音清晰而平稳:“感谢各位莅临。关于新文化与旧传统的探讨,本就可各抒己见。真理越辩越明,芷兰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今日讲座到此结束,多谢。”
她没有再看顾北辰,径直走下讲台。人群自动分开道路,目光复杂。她能感觉到,那道深沉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地黏在她的背上。
接下来的几天,“督军冲冠一怒为红颜,公开宣称沈先生归他所有”的消息,伴随着对讲座内容的讨论,以惊人的速度在小报和坊间流传。弄堂学堂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前来探听消息的三姑六婆多了,一些原本支持学堂的温和士绅态度变得暧昧,甚至有人委婉地表示“瓜田李下,人言可畏”,建议沈芷兰“暂避风头”。但也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几家之前对“微光”文章感兴趣的进步报刊,主动加大了约稿力度,稿费也丰厚了些;甚至有一位在沪上颇有声望的报业巨头,通过中间人表示,欣赏她的见解,愿意资助她办一份专门探讨教育与时评的小刊物。
沈芷兰明白,这背后或多或少有顾北辰那番宣言的影响。他像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阴影笼罩之下,既有风雨,也能提供些许畸形的庇护。她厌恶这种不由分说被划归某人的感觉,却又不得不利用这畸形的关注度,艰难地拓展着她的事业版图。
她更加忙碌,白天授课,晚上编辑稿件,筹划新刊物。系统依旧时不时发出偏离主线的警告,好感度依旧是令人费解的“???”。她几乎快要忽略这个系统的存在。
这日深夜,窗外又飘起冷雨。沈芷兰伏案疾书,为即将创刊的《新教育》写发刊词。烛火摇曳,映着她疲惫却专注的侧脸。
轻微的叩门声响起,很有规律,不像是邻居或学生。
沈芷兰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到顾北辰。她握紧了桌上的钢笔,如同那日握着生锈的小刀。“谁?”
“沈先生,是我,督军府的副官李铭。”门外是略显熟悉的声音,“督军派我给先生送些东西。”
沈芷兰犹豫片刻,打开门。李铭站在雨里,军装湿了肩头,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桐木食盒,身后还跟着两个士兵,抬着一个用油布盖得严实的大件物品。
“李先生,这是?”
“督军说,先生熬夜笔耕,需些点心垫补。另外,近日天寒,督军寻了个西洋暖炉,说是比炭盆安全些,给先生和学生取暖用。”李铭语气恭敬,不容拒绝地将食盒递上。士兵则将那大件物品抬进仓库角落放下。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沈芷兰推拒。
“督军吩咐,务必送到。还说……”李铭顿了顿,压低声音,“讲座那日,言辞唐突,恐给先生带来困扰,此物略表歉意,望先生勿怪。”
沈芷兰愣住。顾北辰……这是在道歉?那个强势霸道的军阀,会道歉?
她看着那食盒和显然价值不菲的暖炉,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到底想做什么?打一棒子给颗甜枣?还是真有几分……歉意?
“东西我收下,代我谢谢督军好意。”她最终接过食盒,声音平淡,“夜已深,李先生请回吧。”
李铭敬了个礼,带人消失在雨夜中。
沈芷兰关上门,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苏式点心,还冒着热气。她拿起一块,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让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她走到那暖炉前,掀开油布,是一个造型新颖的黄铜炉子,旁边还贴心地放着一小桶煤油。
温暖确实是她需要的,尤其是对那些衣衫单薄的孩子。这份“歉意”,精准地戳中了她的软肋。
她烦躁地揉了揉额角,系统的光屏自动弹出,顾北辰的好感度依旧是一串乱码。但就在她看向光屏的瞬间,似乎捕捉到极快速的一闪而过的数字,像是“15”,又像是“-20”,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这个男人,和他的好感度一样,成了一团笼罩在她前途上的迷雾。她撕掉了攻略剧本,却似乎陷入了另一张更复杂、更难以挣脱的网。而“归我教”那三个字,如同咒语,在她心头盘桓不去。
窗外的雨声更急了。这个冬天,似乎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