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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5-11-01 10:33:37

黑色汽车驶离肮脏破败的巷弄,穿过深夜寂静的街道,最终平稳地滑入姑苏城西一处幽静雅致的别院。高墙深院,黑漆大门无声开启,又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

念卿被半请半架地带下车,两名穿着体面、表情恭谨却眼神锐利的婆子早已候在廊下,无声地取代了随从,一左一右“搀扶”住她虚软的手臂。

“念卿小姐,这边请。”婆子的语气客气,手上的力道却不容拒绝。

她被迫跟着她们穿过布置精巧的庭院,绕过假山水榭,最终被带入一间灯火通明的卧房。

房间宽敞华丽,地上铺着柔软的西洋地毯,窗边垂着丝绒窗帘,紫檀木的雕花拔步床上挂着轻纱帐幔,铺着锦被软枕。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名贵的熏香味道。梳妆台上摆放着精致的妆奁,一旁的多宝格里陈设着古玩玉器。一切极尽奢华,与她刚刚离开的那个贫寒之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然而,这极致的舒适与华美,却让念卿感到一种窒息般的恐惧。这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金丝雀笼,每一处细节都在彰显着主人的财富与掌控力。

“小姐一路劳顿,先沐浴更衣吧。热水和换洗衣物都已备好。”婆子说着,引她走向侧间的浴室。

白玉砌成的浴池里已放满了热水,水面上漂浮着花瓣。旁边托盘里放着崭新的丝绸寝衣和一件做工极其精致的月白色软缎旗袍,甚至连贴身衣物都一应俱全,尺寸竟分毫不差。

念卿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浑身冰冷。他连她的尺寸都摸得一清二楚,这种无所不在的窥探感和掌控欲,让她不寒而栗。

她抗拒沐浴,更抗拒换上那些他准备的衣裳。但婆子们看似恭敬,却半步不退,语气温和却带着强硬:“小姐,这是韩先生的吩咐。请您不要让奴婢们难做。”

最终,她几乎是屈辱地被服侍着沐浴完毕,换上了那身月白色的软缎旗袍。光滑冰凉的料子贴合着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腰肢,更衬得她肤白胜雪,楚楚动人。婆子们眼中闪过惊艳,却依旧面无表情地为她梳理半干的长发。

一切收拾停当,她被送回卧房。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随即传来了清晰的落锁声。

她被软禁了。

念卿猛地冲到门边,用力拍打:“开门!放我出去!”

门外传来婆子平静无波的声音:“小姐请安心歇息,有什么需要,吩咐一声即可。没有先生的命令,您不能离开房间。”

绝望再次攫住了她。她环顾这个华丽却冰冷的牢笼,一步步后退,最终无力地跌坐在柔软得几乎将她吞噬的床沿上。

铜雀春深,锁住的却是她这只无处可逃的惊弓之鸟。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婆子恭敬的问安声。门锁轻响,韩少霆推门走了进来。

他已脱去大衣,只穿着西装马甲,衬衫领口微敞,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随意。他手中端着一杯红酒,目光落在坐在床沿、穿着他亲手挑选的旗袍、美得令人窒息的念卿身上,眼中毫不掩饰地掠过欣赏与占有。

“这身衣裳,很衬你。”他踱步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语气仿佛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藏品,“比那身粗布衣强多了。”

念卿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屈辱和愤怒:“韩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救命之恩,我自会报答,但你无权将我囚禁于此!”

“囚禁?”韩少霆轻笑一声,抿了一口酒,“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更适合休养的地方。那个破屋子,配不上你。”他的目光扫过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你看,在这里,有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最好的衣食住行。你只需要安心将养身体,不好吗?”

“我不需要!”念卿霍然起身,试图避开他过于迫人的气息,“我要回家!”

“回家?”韩少霆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眸色微沉,“回那个漏风漏雨的破屋?还是回……慕容家?”他最后三个字说得极慢,带着一丝玩味的试探。

念卿的身体猛地一僵。

“慕容沣……”韩少霆靠近一步,几乎贴到她面前,冰冷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气息笼罩下来,“你还在指望他?”

念卿咬紧下唇,别开脸。

“呵,”韩少霆低笑,伸手,用指尖近乎轻佻地拂过她散落的一缕发丝,感受到她的剧烈颤抖,才满意地收回手,“别傻了。他现在自身难保,被慕容霆关在祠堂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他救不了你。”

他的话像冰冷的刀子,精准地刺入念卿最深的隐忧和恐惧。哥哥……他被关起来了?因为她?

看到她的脸色瞬间惨白,韩少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语气却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留在我身边,我能给你慕容家能给的一切,甚至更多。忘记过去,安心做我韩少霆的女人,不好吗?”

他的手指再次抬起,这次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念卿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躲开,后背撞上冰冷的床柱。她抬起眼,尽管恐惧得浑身发抖,眼神却异常清亮坚定,一字一句道:“韩先生,请自重。念卿虽出身微末,却也知道廉耻。您的恩情,我愿做牛做马偿还,但绝不出卖自己!”

韩少霆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玷污的倔强和清澈,脸上的慵懒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被忤逆的阴鸷。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他缓缓放下酒杯,盯着她,良久,才冷冷地勾起嘴角:“有骨气。很好。”

“我就喜欢有挑战性的猎物。”他丢下这句话,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去。

房门再次被重重关上,落锁声清晰刺耳。

念卿脱力般地滑坐在地毯上,抱住双膝,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华丽的牢笼,温柔的逼迫,莫测的野心……这一切比贫寒和劳苦更让她感到恐惧。

铜雀台深,锁住的不止是身,更是欲将她彻底驯服、碾碎骄傲的企图。

而她,绝不会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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