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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5-11-06 22:05:21

沈万才怒极反笑,声音冰寒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好得很!既然你这老货骨头硬,不肯吐露实情,那便休怪我心狠!

那张婆子家乡早年遭水患,一家人投奔沈府卖身为奴,主家是可以发卖的。

他话音未落,张婆子已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地扑上前抱住沈万才的腿:"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是、是夫人……是夫人让奴婢这么做的!夫人说,绝不能让二小姐攀上楚家的高枝,要、要坏了二小姐的名声……那帖子,也是夫人吩咐奴婢扣下,不许禀报老爷的……奴婢猪油蒙了心,奴婢该死啊!"

虽然心中早已猜到答案,但亲耳听到张婆子指认张月娥,沈万才还是气得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怒火,厉声道:"将这背主欺上的刁奴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打完立刻去叫牙婆来,连同她那一双儿女,统统发卖出去,我们沈家容不下这等吃里扒外的东西!"

几个粗使婆子早已候在门外,闻声立刻应诺上前,不顾张婆子杀猪般的哭嚎、挣扎与求饶,粗暴地架起她的胳膊,如同拖死狗一般将她拖了出去。那凄厉不甘的叫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院门之外。

厅内一时陷入死寂,只剩下沈万才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他疲惫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老爷,还有一事,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直在旁静观事态的王婆子此刻上前一步,垂首恭敬开口。

沈万才此刻心烦意乱,对内宅这些层出不穷的龌龊事厌烦透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不耐:"还有何事?一并说了吧。"

他向来不擅长也不耐烦处理这些后宅琐事,只觉得这些鸡毛蒜皮是对他耐心的极大考验。

王婆子也不多言,径直走到桌边,把桌上那个三层食盒打开,那食盒是她方才扭着张婆子进门时,就随手放在桌上的。待将里面的三碟点心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口:"按理说,老奴是新来的,有些事不该由老奴多嘴。可刚才雪娟姑娘吩咐老奴去厨房取几碟点心来招待老爷,老奴去了,那厨房的人一听老奴是二小姐房里的,便给了老奴这些……老爷,您请过目。"

沈万才疑惑地低头看去,这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那桌上摆的是什么点心?一碟桂花糕长满了灰绿色的霉斑,另一碟核桃酥早已受潮,软塌塌的,边缘都发黑了,唯一一碟看起来尚可的雪花酥,其中最上面那一块竟赫然缺了一角,缺口处还留着清晰可见的牙印——这分明是别人吃剩的!

"……这些东西,连我们当下人的都不吃,怎么能拿来糊弄主子呢。" 王婆子的声音平稳地继续响起,却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沈万才心上,"老奴当时便与他们理论,可厨房的人竟说,这就是二小姐份例内的点心,还、还说……二小姐算是哪门子的主子,有的吃就不错了……"

沈知微与雪娟站在一旁,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这样的"待遇",对她们主仆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只不过最近她们手头宽裕,几乎不再动用公中厨房送来的饭食,这才免了日日受气。沈知微本还思忖着该如何寻个恰当的时机,将这些事情不动声色地捅到父亲面前,没想到今日王婆子这个"神助攻"竟直接将这不堪的一幕揭开了。

雪娟反应极快,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沈万才脚边,未语泪先流,声音凄楚:"老爷!您要为二小姐做主啊!二小姐平日里用的都是这等饭菜!份例被克扣已是寻常,送来的饭菜时常是冷的、馊的,夏日里甚至能生出蛆来!小姐仁孝,总拦着奴婢不让出去说,怕这些后宅琐事扰了老爷的清静,徒惹老爷烦忧……可怜我们小姐,堂堂沈家二小姐,在这府里的日子,竟连个体面些的下人都不如啊!呜呜呜……"

雪娟说到伤心处,想起往日主仆二人受的种种委屈,悲从中来,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那情真意切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动容。

"反了天了!这等刁奴!安敢如此欺辱我女儿!" 沈万才气得额上青筋暴起,浑身发抖,"去!把厨房里那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全都给我绑了,立刻押过来!"

沈知微适时地垂下头,用帕子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细弱,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父亲每日为外间大事操劳,日理万机,女儿……女儿怎好让这等后宅琐事令父亲分神忧心……都是女儿无用……"

沈万才看着眼前这个"懂事"得令人心疼的小女儿,心中的愧疚与疼惜如潮水般涌上。若不是今日被他撞破,他这个女儿不知还要在这看似光鲜的沈府后宅里,默默忍受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楚!

很快,厨房的管事厨子连同负责采买、送饭的杂役,一共五人,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前厅。有了张婆子的前车之鉴,再加上那几碟"点心"铁证如山,这五人面对沈万才的雷霆之怒,早已吓破了胆,对平日里克扣二小姐份例、以次充好、甚至用馊饭剩菜敷衍了事等罪行供认不讳。然而,当问及幕后是否有主使时,几个人却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只说是"按惯例办事",再问不出其他。

沈万才心下雪亮,再问也是徒劳。这些人都是张氏一手提拔起来的,只要张氏不喜知微,这些惯会看主子眼色行事的奴才,自然会变着法儿地作践知微,以此向主母表功邀宠。他不再多费唇舌,直接指着桌上那几碟不堪入目的点心,对管家冷声道:"他们既然觉得这些东西能入口,就让他们自己尝尝!给我喂下去!"

立刻有家丁上前,拿起那些长毛、发霉、带牙印的点心,不顾那五人的挣扎哀求,硬生生塞进了他们嘴里。这几个平日里在厨房养尊处优、没少中饱私囊的下人,何曾受过这个?没吃几口便恶心反胃,吐了一地,狼狈不堪。

沈万才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挥挥手,语气冰冷决绝:"拖下去!连同他们的家小,一并交由牙婆发卖了,永不许再踏入沈家半步!"

处理完这些恶奴,沈万才转向王婆子,脸色稍霁:"王妈妈,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是个忠心的,以后就在二小姐身边好好伺候,只要你尽心尽力,沈家绝不会亏待你。"

"是,老爷。伺候好小姐,本就是老奴的本分。"王婆子忙屈膝行礼,态度恭谨,不卑不亢。

沈万才满意地点点头,觉得给女儿选的这个婆子果然没错。女儿终究年轻,脸皮薄,身边有个这样稳重得力、又敢于直言的妈妈帮衬着,日后才不至于再被人欺到头上。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今日亲自送了人过来,否则还不知要被这些刁奴蒙蔽到几时!更重要的是,经此一事,他与小女儿之间那层隔阂似乎消融了不少,今日他替她做主,严惩恶奴,这份情,她总会记得。待她日后在楚家站稳脚跟,想必也不会忘了他这个父亲的维护之情。

"知微啊," 沈万才转向沈知微,语气充满了愧疚,"都是为父平日疏忽,让你受了大委屈。从今往后,若再有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敢欺负你,你直接告诉为父便是,不必隐忍。" 他今日如此大张旗鼓地发落这些下人,就是要杀鸡儆猴,让全府上下都看清楚,谁敢再轻慢他沈万才的女儿,这就是下场!

沈知微则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并未在她心中掀起多少波澜。"父亲言重了。不过是些跳梁小丑,女儿并未放在心上。"她目光扫过地上那排耀眼的箱笼,语气淡然,"倒是楚家送来的这份厚礼,实在过于贵重,女儿年轻,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妥当,还请父亲示下。"

沈万才摆摆手,语气颇为大方:"这既是楚老夫人点名送给你的,那便是你的东西了,你自己斟酌着处置就好,不必事事问我。"

"多谢父亲。"沈知微喜滋滋地应下,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有了这些,她的搞钱大业又进了一步。平心而论,沈万才这个父亲,虽有迂腐糊涂之处,但对子女倒不算刻薄寡恩。即便沈家如今江河日下,他也未曾动过将女儿私产占为己有的念头。就冲这一点,她日后若有机会,倒也不妨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拉拔一下这位便宜父亲。

沈万才又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细细叮咛道:"十日后便是楚老夫人六十大寿,这是京城顶顶要紧的场合,你定要好好准备。需要什么时新衣裳、精巧首饰,只管自己去购置,万不可在那些贵女面前失了体面。给楚老夫人的生辰贺礼,为父自会替你备一份厚礼,你无需操心。" 他内心依旧激荡难平,楚家送来的这堆厚礼,其意义远非寻常走动可比,那分明是极郑重的示好,甚至隐隐透着几分下聘的意味。楚家对知微的看重程度,似乎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这让他怎能不激动?

沈知微接过入手一看,竟是一张两百面额的银票!看来沈万才为了楚家这场寿宴,是真下了血本。她心中暗喜,趁机提出:"父亲,女儿明日想出门一趟,去银楼看看有没有合意的首饰。"虽然楚家送来的头面极为华贵,但若戴着楚家送的首饰去赴楚家的宴,会显得沈家太过寒酸小气,也落了下乘。所以她提出置办几样首饰,合情合理。

在这个时代,大家闺秀出门并非易事,需得主母或家主首肯。以往她不提,是因为知道提了也是白提,张氏绝不会允她出门。此刻面对刚刚表达了歉疚与弥补之心的沈万才,正是提出要求的最佳时机。

"去吧去吧。"沈万才此刻对女儿有求必应,转头又特意对垂手侍立一旁的黄管家吩咐道:"黄管家,传我的话下去,这几日二小姐若要出门办事,府中任何人不得阻拦,车马随从都要安排妥当。"

"是!老爷,小的明白!"黄管家忙不迭地躬身应下,态度比往日恭敬了不知多少。

"好,你今日也受惊了,好生歇息吧。日后若有什么需要,直接去找黄管家便是。你母亲……她病着,想必也顾不了你这边,你自己多留意些。"沈万才又殷切叮嘱了一番,见女儿一一乖巧应下,神色间并无怨怼,这才稍稍放心,带着满腹的思绪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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