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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5-11-06 22:05:21

楚家送来的厚礼,连同张婆子与厨房下人被重责发卖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沈府后宅激起层层涟漪。下人们个个噤若寒蝉,行事说话愈发小心,望向沈知微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敬畏。

管家再次奉命来到张月娥房中,转达沈万才的意思,催促她尽快将姚姨娘留下的头面首饰清点出来给二小姐送过去。

张氏当面唯唯应下,待管家一走,她气得当场摔碎了一个最喜欢的珐琅彩茶杯。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好,好得很!她苦心经营多年,才将姚姨娘留下的痕迹一点点抹去,将庶女打压得抬不起头。如今倒好,那小贱人不过是见了楚家父子一面,一切似乎都要翻转过来了!

“娘!这可怎么办呀?楚家给那小贱人送了那么多好东西,还单独给她帖子去参加楚老夫人的寿宴!我才是嫡女,他们却没请我!这让我的脸往哪儿搁?下人们又怎么看我们?爹还要把那个短命姨娘的首饰都给她!那些本来都该是我的!我不管,你要替我做主。”沈玉娇哭得梨花带雨,扯着张月娥的袖子不依不饶。

“闭嘴!哭有什么用!”

张月娥心烦意乱地厉声呵斥。自她称病卧床这大半个月,沈万才连她院门都未曾踏入一步。昨日府中闹出那般大的动静,他也不似从前交由她这主母处置,而是直接以雷霆手段发落,事后也没对她有任何交待,她还是从下人处得知这些消息的。若再这般下去,只怕还没将那小贱人斗倒,老爷就先与她离了心!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那小贱人心机深沉,老爷现在抬举她,咱们若再硬碰硬,只怕反会落入她的圈套。得换个法子,迂回着来,绝不能让她抓到错处。”

“可她如今缩在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们怎么寻她的错处嘛!”沈玉娇急得直跺脚。

恰在此时,外院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进来禀报:“夫人,二小姐出门去了,是黄管家亲自安排的马车,身边跟着雪娟和新来的王妈妈。奴婢悄悄问了喂马的老丁,说是老爷亲口允许的,让二小姐出门置办些衣裳首饰。”

沈玉娇一听,嫉妒得脸都青了:“楚家送她的金银珠宝还不够她戴吗?爹竟还要给她银子添置行头!娘!您再不管管,这小贱人真要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了!”

张月娥却没理会女儿的哭嚷,反而精神一振,眼中精光闪现,压低声音道:“去,叫秋纹进来。”

一个穿着体面、眼神精明的婆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是张月娥的陪嫁心腹秋纹。

张月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最后冷笑道:“……东西务必放得隐蔽些,到时候,多叫些人过去,人赃并获,我看她还有什么脸面待在沈家,更别说攀附楚家了!”

秋纹会意,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夫人放心,老奴晓得轻重,定办得妥妥帖帖。”

与此同时,沈知微带着雪娟和王婆子,乘坐马车出了沈府。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出沈家大门,见识这个时代的街市。

马车行驶在青石板路上,辘辘作响。沈知微微微掀起车帘一角,好奇地向外望去。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贩夫走卒穿梭其间,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有挑着担子卖时鲜瓜果的,有支着摊子现场制作糖人面塑的,还有卖各色杂货、布匹绸缎的铺子,倒也一派热闹繁华景象。只是细看之下,往来行人大多面带菜色,衣衫褴褛者亦不鲜见,透露出这浮华表象下,民生之多艰。

“姑娘,前头就是‘宝盛银楼’了,是京城里最有名的老字号。”雪娟兴奋地介绍,“他家的匠人手艺好,样式也新颖。”

“好,那便去见识见识。”沈知微颔首。她此行目的,并非全然为了购置首饰,更想亲眼观察这个时代的商业模式与流行风尚。带上王妈,正是希望这位经验丰富的绣娘也能开阔眼界,日后为她缝制样板时,思路不致拘泥于内宅方寸之间。

马车在银楼门前停下。伙计眼尖,见她们虽乘坐的马车不算极尽华丽,但随行的婆子丫鬟气度不俗,心知是内宅有身份的女眷,连忙堆起十二分的热情,将她们迎入内堂雅间。

银楼掌柜是个四十多岁、面容精明的中年人,亲自前来招待。

掌柜一眼看到沈知微发间的饰品,眼中顿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那是沈知微将原主仅有的一支珍珠簪子巧妙改制而成,运用薄纱、金丝与点翠工艺,做成了一支造型别致、振翅欲飞的蝴蝶发钗,既灵动又不失贵重。他在银楼浸淫多年,见过的巧匠画师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兼具神韵与巧思的设计,最难得的是用料并不奢昂,属于那种成本可控、溢价却可极高的精品。

“鄙姓周,不知小姐今日是想挑选成品,还是想定制?”周掌柜笑容和煦,心下却已飞快盘算,待会寻个机会套问这小姐的首饰出自何人之手。京城何时出了这样一位人物?他得抢在同行反应过来之前,将人揽入麾下。

“想定制一款项链。”沈知微浅笑盈盈,“顺便也看看贵号有什么新到的精品。”

雪娟闻言,忙将早已备好的几张设计图纸递了过去。这是沈知微在家中精心绘就,特意拿来试探这个时代匠人手艺的。

图纸上的项链,乃是将传统璎珞项圈做了改良,线条更贴合颈项曲线,坠子则是一颗品相极佳的南洋珍珠,周围以细碎红宝石镶嵌成缠枝莲纹,端的是雅致非常,华而不俗。

“妙啊!这款项链的设计,实在是巧夺天工!”周掌柜细细端详,忍不住啧啧称奇,“不知小姐是打算用自备的料子,还是由小店一并提供?”

沈知微略一思忖,楚家送来的那箱珠宝里,想必不缺上好材料,但她更想摸摸银楼的底细,便道:“掌柜的不妨报个价,包工包料需多少银子?若只算手工费,又是几何?哦,这项链的用料,务必要最好的。”她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指尖轻点图纸,“尤其是这款珍珠项链,珍珠需得色泽莹润,大小匀称。”

周掌柜心下暗赞这姑娘年纪虽轻,行事却如此老道,面上笑容更真挚了几分:“小姐放心,宝盛楼百年信誉,从前宫里的娘娘们也常在小号定制。我这就将图纸拿去给老师傅细细核计,看看材料与工费各需多少。小姐可在此间歇息片刻,或是再看看其他饰品。”说着,他转头扬声唤道,“金花,快来好生招待贵客。”

一位打扮利落、笑容爽朗的妇人应声快步走来,对着沈知微恭敬一礼:“小姐是想到雅间歇息,还是想再看看别的?小的可为小姐引路介绍。”

“那就劳烦带路,看看你们这儿最好的饰品。”沈知微有心见识这个时代顶尖的消费水准。

“小姐这边请。”金花笑容可掬地在前引路,“我们宝盛楼一楼是大众款式,二楼为中高档货品,这三楼嘛,陈列的皆是镇店之宝,等闲不对外开放。当然,那里的价格也自是不同。小姐请随我来。”通常唯有持帖贵宾方能登上三楼,但方才既然掌柜发了话,她自然将沈知微奉为上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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