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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5-11-06 22:05:21

宝盛银楼的三楼果然与下面两层不同,环境清幽雅致,几乎不见人影。多宝格上陈列的饰品虽不多,却件件匠心独运,流光溢彩,显然皆是价值不菲的精品。更引人注目的是,这层竟已陈设了用于展示首饰的人体模特,还有局部头模与手模,材质是木刻的,虽然显得笨重,但人体比例合理,线条流畅,在这个时代已属相当前卫。

沈知微一样样看过去,不觉入了迷。金花识趣地远远站着,不多打扰。她知道,真正的贵客看首饰,往往不喜人多嘴杂,待对方看中了意,她再上前不迟。

沈知微仿佛徜徉在一座微缩的艺术殿堂中。这一时代的富贵人家偏爱足金,讲究分量越重越显贵气,因此陈列的头面设计多厚重繁复,龙、凤、蝙蝠、佛手、葫芦、牡丹等象征吉祥的传统纹样占据主流。工艺上仍以传统錾刻为主,偶有繁复之处才以点翠、垒丝稍作点缀。

忽然,她的目光被一件红宝石挂链吸引。那挂链造型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竟还用上了西洋的“爪镶”工艺——她记得前世看过一篇首饰工艺介绍,这种西洋的“爪镶”工艺似乎要十年后才在华夏普及,"宝盛"怎么会有这样的超前之作?

她心念一动,伸手拿起挂链正想看个仔细。

另一双纤手也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紧紧握住了那串红宝石挂链。

沈知微有些不悦,明明是她先拿到手中,对方若是个识大体的,就不该再伸手过来,这难道是要抢不成?她一抬眸,就撞见了一张病西子般怯生生、我见犹怜的脸!

那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精致的洋装,头发是时髦的卷发,用蝴蝶结高高束起,柳眉细长,杏眼含愁,苍白的脸上带着三分病容,七分娇弱,任谁见了都要心生怜惜。但沈知微却敏锐地捕捉到,在那双看似纯净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不容错辩的执拗与占有欲。

呵!真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沈知微心中冷笑。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前世将原主磋磨致病,楚云城心里的"白月光"姜素素。

眼前的姜素素还跟原主记忆中一般,喜欢身着洋装打扮得像是留洋归来的富家少女,实则是楚云城母亲姜秋华乡下老家的穷亲戚,其父看管着姜家乡下的族田,颇有心计,七拐八绕地与主支攀上关系,便对外以株洲姜氏自居。姜素素十二岁那年随父进京拜见姜秋华,一张巧嘴将这位姑奶奶哄得心花怒放,几天下来姜秋华竟留她下来作伴,从此被养在楚家,与楚家几个孩子同吃住。

十三岁那年,楚云城在京郊骑马,马不知何故突然受惊,直冲悬崖。周围人全被吓傻,呆在原地,唯有姜素素不知哪来的勇气,奋不顾身冲上前制住惊马,救了楚云城一命,自己却被马后蹄踹中心窝,落下心口痛的病根。自此,她在楚家的地位愈发稳固,姜氏待她如亲女,楚云城更是感念其救命之恩。

姜素素进京前,家里早已给她定下一门亲事,对方是赵姓乡绅,于她算是高嫁。及至十五岁,赵家屡次来信催婚,皆被她以种种理由推脱。不料半年后,赵家儿子竟离奇暴毙,众人皆叹姜素素有福,若早早嫁去,岂不成了寡妇?姜秋华愈发觉得她是颗“福星”,留在身边能旺家宅。

只有沈知微知道,当初楚云城的马儿受惊,是姜素素动的手脚,赵家儿子的暴毙,也有姜素素的手笔,这些都是前世原主病重躺在床上,姜素素得意洋洋亲口道出的秘密。她以为死无对证,却不知沈知微穿越而来,继承了原主全部的记忆。

看着眼前这心狠手辣之人,沈知微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嫌恶。

姜素素逛了一个多时辰了,宝盛楼的花样翻来覆去就那几款,终于看到这款别致的红宝石挂链,她太喜欢这款红宝石挂链了,到楚老太生辰那天,她就戴上这串挂链,肯定会亮瞎现场那些名媛淑女的眼。她心中大喜,刚想出手时,就被别人抢先一步,她生怕错失这项链,顾不得多想便伸手紧紧抓住项链另一端……本打算客气询问对方是否中意,若对方也看上的话,再商量能否割爱……可当她对上对方的眼睛,那姑娘清冷明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那眼中一闪而过的憎厌与鄙夷,竟让她一下产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一时怔在当场。

“大胆!这是我家小姐先看上的东西,你还不快放手!来人呀,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楚家的贵宾吗?”姜素素的丫鬟莲儿见沈知微紧攥项链不放,立刻尖声嚷起来。她见沈知微衣着也不甚华美,身上首饰也不多,便认定是小门小户借了旁人的光才上得三楼,态度愈发有恃无恐。

好个狗仗人势的丫头,沈知微只冷眼旁观,并不言语。她身后的雪娟却看不下去了,挺身而出指着莲儿道:“你胡说些什么?明明是我家小姐先拿到手里的,你倒恶人先告状!”

莲儿双手叉腰,嗤笑一声:“呵呵,先拿在手里又怎样,你们有钱吗?这可是宝盛楼三楼,这里的首饰最低也要一千两银子,就你们这副穷酸样,拿什么买?”

“你……”雪娟刚想回怼回去,但想到自家确实没那么多银子,到底有些底气不足,一时气结,说不出话。王妈见状,忙上前打圆场:“这位姑娘说话好没道理。凡事讲究先来后到,这首饰既是我家小姐先拿到的,即便不买,也需等我家小姐放下,旁人才能再看。哪有直接从人手里抢的道理?”

“哎哟,买不起就别找这么多借口,占着好东西不撒手,岂不是耽误我家小姐工夫?”莲儿拖长了语调,阴阳怪气,方才雪娟的表情她全看在眼里,更是料定了这几人没钱买,愈发不将对方放在眼里。

姜素素非但不制止,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快意。

沈知微简直要被这主仆二人气笑了。莲儿这副嘴脸,与前世姜素素在原主面前原形毕露时的模样如出一辙,果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她也不动怒,只轻哂一声,目光转向姜素素:“方才听这位丫头口口声声说是‘楚家贵宾’,不知小姐是楚家哪位千金?”

话音未落,姜素素脸色骤变。她虽常借楚家名头在外行走,心中却清楚自己算哪门子的楚家人。莫非眼前这女子与楚家有旧?思及此,她面上青红交错,神色不定。

莲儿一脸警惕,语气不善:“关你什么事?高门大户的家事也是你能打听的?”

“不敢不敢,”沈知微笑意盈盈,语气却带着几分玩味,“只是听闻楚家两位嫡出小姐皆恭谦知礼,贤名在外,不知小姐是其中哪一位?或是庶出的小姐?再或是……楚家旁支的姑娘?报个名讳,下次也好相见不是?”

姜素素脸颊涨红,她连旁支都算不上。饶是牙尖嘴利的莲儿,此时都不敢再胡乱张口。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稳重的男声:

“沈姑娘?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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