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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5-11-06 22:05:21

沈知微不用回头,光听那低沉磁性的声音便知是楚云城。也是,姜素素来挑头面,怎会不叫上这位“贴心”的表哥?楚云城在她这儿,可不就是个随叫随到的钱袋子兼保镖么?有这位姜姑娘在的地方,果然就少不了他。

只是那句“又见面了”,听得沈知微胃里一阵翻涌,说得好像他们多熟稔似的。她按下心头腻烦,转身时已换上恰到好处的疏离笑容,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楚司令日理万机,今日竟有闲暇莅临这银楼?”

楚云城今日未着戎装,换了一身深灰色暗纹长衫,少了几分军旅的冷硬,更添几分儒雅清俊。他本是陪表妹来挑选首饰,在二楼雅间歇着喝茶,听闻楼上似有争执,这才上来察看,不料一眼便看见了沈知微。见到她的瞬间,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明的愉悦,脱口而出便是“又见面了”这句话。话一出口,他又觉有些孟浪,暗自懊恼,随即又觉得自己何时变得如此瞻前顾后,在这沈姑娘面前,似乎都不像平日的自己了。

“楚司令”这个称呼从她口中吐出,客气又生分,楚云城只觉得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熟络的那点距离,瞬间又被推远。这女人似乎有种魔力,总是能成功地让他感到他们之间界限分明。若非知晓她性情如此,他几乎又要以为这是某种“欲擒故纵”的把戏。他下意识解释道:“表妹欲添置些首饰,近来外头不甚太平,我护送她前来。”

姜素素咬紧了银牙。寥寥数语间,善于察言观色的她已经猜出对方身份,定是近来姑父在家中赞不绝口的沈家二小姐。令她不安的是,以往与表哥外出,也不是没遇到过熟人,只是有人问起时,表哥皆以“陪同家中女眷”含糊带过,可在这个沈小姐面前,他却特意强调是“护送”。一词之差,天壤之别。“陪同”是亲近,“护送”则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甚至隐含几分不得已而为之的意味。表哥这是……下意识地想在此女面前,与她撇清关系?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她何曾见过表哥对哪个女子如此主动搭话,还耐心解释这么多话?她指甲死死掐进掌心里都浑然不觉痛。

“哦——”沈知微拖长了语调,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遭几人听清,脸上带着一种恍然又略带夸张的表情,“原来这位便是与楚司令青梅竹马、感情甚笃的姜表妹呀!坊间传闻楚司令与表妹情深意重,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她巴不得将这“佳话”宣扬得人尽皆知,最好让这对“有情人”早早锁死,好让渣男渣女终成眷属。

“坊间传闻?”楚云城脸色骤然一沉,注意力立刻被引至这莫须有的流言上。他身为楚家嫡子,婚事关乎家族声誉,岂容市井胡乱编排?“沈姑娘从何处听得这等无稽之谈?”

“楚司令竟不知?”沈知微故作惊讶地微微睁大眼,“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传遍了呢。说姜小姐是福星降世,得楚夫人青眼接入府中,非但化解了自身孤星之命,更为楚家带来祥瑞,还曾于危难中救了楚大少爷性命。楚大少爷感念于心,视若珍宝,乃至……非卿不娶。”

楚云城的脸色已黑得能滴出墨来。这些事涉及楚家内宅私隐,外人如何得知?沈知微既能说出,恐怕并非空穴来风。究竟是何人,竟敢在外如此散布谣言,毁他清誉?

呵呵,这当然是沈知微自编自导的了,只不过前世坊间确有这些传闻,那是原主嫁到楚家之后,姜素素买通下人故意散播出去的。前世楚云城听到这些谣言后勃然大怒,也是命长青去查,结果下人攀咬说是原主指使,因为原主不满丈夫冷落自己,这才编排出那些谣言,为的是让公众看到丈夫的嘴脸,想让舆论压力逼丈夫回心转意。前世原主就因这事遭到楚云城的彻底嫌弃和冷落,尔后姜素素又以受害者身份在楚家寻死觅活,说是名声被破坏了,让楚云城对她更是心生愧疚。

这一世她先发制人,走渣女的路,让渣女无路可走。至于茶楼说书先生有没有传讲这一段,呵呵,今夜过后就有了。

姜素素此刻已是吓得魂飞魄散。这些……这些确是她心中盘算着要做的事,可她只是打算,还没去做,怎么就会有这些谣言呢?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慌,这个时候传出这些谣言,对她而言可不是件好事,楚家人会觉得若她继续待在楚家,这种误会更甚,说不定会妨碍嫡子姻缘,尤其是那个精明的楚老夫人,怕是会毫不犹豫将她送回老家!想到此处,她冷汗涔涔而下。

“长青!”楚云城声音冷冽,“去查!看谁敢在背后妄议楚家!”

“是,少爷!”长青领命。

姜素素面白如纸。长青是表哥心腹,手段了得,若真查出些什么……她在楚家的好日子恐怕就到头了。她急忙上前,声音带着颤抖,既像解释又似提醒:“表、表哥……许是些下人不懂事,胡乱嚼舌根子……姑母、姑母她平日确实疼爱素素,偶尔也会开些……亲上加亲的玩笑……”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楚云城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你都知道是玩笑,下人们又岂不知轻重?若非别有用心,谁会去造谣?……还有,像这种话以后莫要说了,更不该在外头提起,这有损表妹的声誉。”他又看向沈知微,神色稍缓,“沈姑娘,此类无根之言,还望勿要轻信。”他心知母亲纵然有意,也断不会在外人面前轻易表露,家中仆役更是不敢妄议主子。反倒是表妹此刻急于辩解的模样,让他存了几分疑惑。只是转念一想,她或许只是年轻,少不经事,一时口不择言,便也没在多想。

沈知微撇撇嘴,你们之间的破事关我屁事。殊不知她这一小动作落在楚云城眼中,却让他忍不住一阵心神激荡,他从未见过这般知性又率真可爱的女子。这让他忽然想到,方才她刻意强调自己对表妹“非卿不娶”似乎带着一丝酸意?她是想让他当众亲口澄清?思及此,一股难以言状的得意竟悄然滋生,嘴角也禁不住上扬起来。

若沈知微知晓他如此自恋,只怕要气得当场冷笑。

姜素素听着楚云城急于撇清的话语,心凉了半截。往日姑母拿她打趣试探,表哥虽不接话,却也总是在一旁含笑不语,仿佛是默认姑母所言,而今在这个女人面前,他竟这般着急撇清与自己的关系。再看楚云城目光几乎胶着在沈知微身上,她心慌意乱,急忙转移话题。

“小女姜素素见过沈姑娘。”姜素素上前一步,对着沈知微盈盈一拜,她长着一张看上去很温柔的脸,娇娇弱弱的,天生就带着一种保护色,尤其是令男人不由自主涌起一股保护欲,“方才不知是姑娘,多有冒犯,还请姑娘海涵。素素久闻姑娘大名,姑父常赞姑娘见识不凡,对楚家多有点拨,堪称楚家恩人。素素不过寄居楚家,身份微贱,怎配与姑娘争抢这挂链?是素素僭越不知礼数了。”

这番话看似谦卑认错,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沈知微仗着对楚家有恩而咄咄逼人,更凸显自己寄人篱下的可怜处境。雪娟与王妈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这姜姑娘好生厉害,三言两语便将不是推到了自家小姐身上,还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沈知微轻轻一笑,目光平静地落在姜素素脸上,语气淡然却清晰地应道:

“你确实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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