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沈文琅顶着一头没仔细打理的乱毛和眼底淡淡的黑眼圈，做贼似的溜出自己那间就在高途隔壁的公寓——他怎么可能真的回家住？
他怎么敢放高途一个人。
他连夜让张秘书把隔壁也租了下来。
一夜的时间总算改造得勉强能住人。
沈文琅鬼鬼祟祟地乘电梯下楼，直奔小区外，像个扫荡的土匪，把附近几家看起来还不错的早餐店都光顾了一遍，手里很快提满了印着不同logo的食品袋，里面装着生煎、饭团、烧麦、豆浆、小笼包……活像个移动早餐摊。
他拎着这堆吃的，找了个正对电梯口的沙发坐下，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高途那么穷，肯定舍不得在外面买早餐。
自己“正好”买多了，“顺便”分给他，合情合理！
沈文琅四仰八叉的瘫坐在沙发上，像尊望夫石，眼睛死死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
终于，“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高途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穿着整洁的旧校服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大堂里手里还提着一大堆早餐的沈文琅，明显愣了一下。
“沈文琅？”
沈文琅“腾”地站起来，脸上努力挤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演技浮夸：“嗯？高途？好巧啊，我……我正好路过这里。”
内心：完美！自然
高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明显不是一人份，而且来自不同店铺的早餐，沉默了一秒，没有戳破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只是点了点头：“嗯。去上学？”
“嗯！一起走吧，一起走吧！”沈文琅立刻接话，像是生怕他跑掉，把手里的袋子往前一递，眼神闪烁，“我……我好像买多了，这份给你。”
他特意挑出那个印着“鼎泰丰”logo的袋子，里面是他觉得皮薄馅嫩，最好吃的小笼包。
结果手指一碰，袋子只是温的，根本不是刚出锅时滚烫的温度。
沈文琅脸色瞬间就变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合格方案，眉头紧紧皱起，立刻把袋子缩了回来，语气带着嫌弃：“冷了。不好吃了。别吃了。”
内心OS：失策！应该算准高途出门的时间再买的！这什么破包子，凉这么快！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在别的袋子里翻找，嘴里念叨着：“你等等，这个烧麦可能还热乎点，或者三明治……”
“没关系。”高途轻声打断他，伸手主动拿过了那个装着冷掉小笼包的“鼎泰丰”袋子，打开，拿出一个已经不再冒热气的小包子，安静地放进嘴里。
高途细嚼慢咽，然后抬起头，对着一脸懊恼的沈文琅，很认真地说：“不能浪费食物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很好吃。谢谢你，沈文琅。”
沈文琅看着他平静接受的样子，听着那声认真的“谢谢”，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酸又软，什么“凉了不好吃”的抱怨都咽了回去。
他把一杯插好吸管的，还温热的豆浆塞到高途手里，自己则别扭地抓了抓头发，闷声道：“……这个还是热的。”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去学校的路上。
沈文琅刻意放慢了步子，迁就着高途的速度。
他浑身都散发着“我想和你说说话”的气息，绞尽脑汁地寻找话题：
一会儿指着刚升起的太阳，干巴巴地说：“咳，今天天气真好啊。”
一会儿又低头看着人行道的地砖，一本正经地评价：“嗯，这砖铺得挺平的。”
笨拙得几乎有些可爱，与他平时那副冷峻寡言的样子判若两人。
高途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他实在无话可说到开始评论路边绿化带的植物品种时，才轻轻地“嗯”一声作为回应，但并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
到了教室，早读课前，班主任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新来的转学生沈文琅。
沈文琅站在讲台上，身姿挺拔，容貌出众，瞬间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然而他的眼神却像自带导航一样，不由自主地，频繁地飘向窗边那个安静坐着的身影。
“老师，”沈文琅突然开口，打断了班主任的官方介绍，手指精准地指向高途斜后方的空位——那个位置原本的学生因为父母工作调动刚转走，“我坐那里可以吗？”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先是看向他指的位置，然后又齐刷刷地看向高途，最后又回到沈文琅身上，窃窃私语声瞬间响起。
“新来的S级Alpha，目的不纯啊。”
“不会吧，高途是Bate呀。”
班主任扶了扶眼镜，看了看沈文琅，又看了看那个空位，轻咳一声，“咳，安静。”
居然点了点头：“可以，你就坐那里吧。”
你想坐哪坐哪？你坐校长头上我都没意见。
沈文琅强压着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在一片好奇的目光中，走到高途身后的位置，稳稳地坐了下来。
嗯，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高途安静的侧脸和细白的后颈。
下课间隙，沈文琅勾勾手指，把高途的前桌陈跃然叫到走廊角落。
“喂，陈跃然，”沈文琅单刀直入，语气是惯有的直接，但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上级审问下属，“高途他……平时都喜欢吃什么？”
陈跃然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挠了挠头：“高途？他……好像不怎么挑食吧？食堂里最便宜的素菜套餐他都能吃得很香。”
沈文琅眉头微蹙，“零食呢？水果？或者……有什么特别想吃但舍不得买的东西？”
陈跃然努力回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听他说过……高途他挺省的。”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说，“其实……他为了省钱，经常不吃早餐的。饿的时候就等到午休，去他打工的便利店买个最便宜的面包对付一下，因为员工可以打半折。晚餐嘛……就看他在哪里做兼职了，如果店里不提供饭菜，他就会去超市买那些临期的，打折的食物……”
沈文琅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不吃早餐……
便利店最便宜的面包……
临期打折食物……
他想起早上高途面不改色地吃掉那个冷掉的小笼包，说着“不能浪费食物”时平静的样子。
原来，那不是客气，而是他长久以来生活的常态。
自己前世……到底是有多混蛋，多眼瞎，才会对这一切视而不见，还心安理得地享受了他十年无微不至的照顾？
沈文琅压下喉咙口的酸涩，对陈跃然说了声“知道了，谢谢”，然后看着教室里那个正低头认真写作业的单薄背影。
他很想知道高途是用什么做的？
那样糟糕的，孤立无援的生存环境里长大的小兔子，还是那么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