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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5-11-15 09:07:37

顾明漪发现,和沈砚之的诗信往来,比去百乐门跳通宵舞还有意思。最初,她的信还带着点“本小姐有钱任性,随便撒点儿”的凡尔赛味儿,沈砚之的回信则客气疏离,字里行间透着“你是谁?想干嘛?再不说清楚我就报警了”的警惕。

渐渐地,顾明漪的信开始放飞自我。她从“今天天气哈哈哈”聊到“霞飞路新开的咖啡馆甜点齁死人”,再到“隔壁王太太的卷毛狗又把李二爷的假牙叼跑了”,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意识流。

顾明漪内心:“哼,让你猜!让你琢磨!本小姐的灵魂岂是你能轻易看透的?这就是高端玩家的拉扯!”

小翠在一旁默默吐槽:“小姐,您确定沈先生能从‘王太太的狗’和‘救国救民’之间找到什么必然联系吗?您这加密通讯,比军情处的密码本还难破译吧?”

然而,沈砚之的回信,却慢慢多了些内容。他开始从顾明漪那些看似不着边际的抱怨中,捕捉到一些她对社会现象的独特看法。比如顾明漪在信里吐槽:“那些个太太们,天天就知道比谁的钻石大,谁的儿子有出息,有意思吗?本小姐觉得,女人就不能有点自己的事业?比如开个全国最大的……嗯,美妆连锁店?”

沈砚之的回信里,便多了一句:“女子亦能顶半边天,追求自我价值,无可厚非。”

顾明漪看到这句,激动得差点从裁缝铺的躺椅上蹦起来。“看见没!小翠!知音啊!我的精神导师果然懂我!他这是在鼓励我创业啊!等革命成功了,我就去做美妆界的托拉斯!”

小翠:“小姐,我觉得沈先生可能只是客气一下……”

通过这些“加密通话”,顾明漪也渐渐拼凑出沈砚之的“悲惨世界”。《新青年》的印刷,用的是快要报废的机器,油墨经常是劣质的,纸张更是薄得能当描红本。编辑部那几个人,常常是吃了上顿愁下顿,稿子写得再激情澎湃,也得先填饱肚子。更别提,巡捕房的人像苍蝇一样,时不时就来“关怀”一下,查封的风险比大姨妈还准时。

顾明漪内心:“我的天!这么惨的吗?这条件,比我在顾家后花园喂流浪猫的猫粮标准都低!不行,我得加大投入!不能让我的互联网嘴替饿着肚子搞事业!”

于是,顾明漪开始“断舍离”。她对着满梳妆台的珠宝首饰,大手一挥:“这个【卡地亚蓝宝石胸针】,颜色太忧郁,影响我乐观向上的革命精神,卖了!那个【蒂芙尼钻石手链】,戴着写稿不方便,硌得慌,也卖了!”

小翠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小姐,那蓝宝石胸针是您上周刚说最衬您肤色的,那钻石手链您昨天戴着打麻将还赢钱了呢……”

“嘘!”顾明漪一脸严肃,“此一时彼一时也!为了理想,身外之物算什么?再说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很快,又一个厚厚的信封,装着顾明漪“忍痛割爱”换来的【巨款】,由小翠同志送到了清心茶馆王老板的手里。

王老板捧着那叠钞票,手抖得像帕金森发作,找到正在后院校对稿件的沈砚之:“沈……沈先生,又……又来了!这次怕是能把咱们茶馆的茶叶都买断货了!”

沈砚之接过,打开,看着那几乎要溢出信封的钞票,沉默了。这手笔,已经不是“热心读者”能解释的了。莫非是……哪个想给他下套的“糖衣炮弹”?还是说,上海滩真有这种人傻钱多的活菩萨?

沈砚之内心OS:“这金额,都够买个小型印刷机了。这位神秘的‘琼瑶女士’,到底何方神圣?莫非是……潜伏在敌人内部的同志?不对,那文风,怎么看都不像受过严格组织纪律训练的。”

这次的回信,沈砚之斟酌了许久。他不仅表达了感谢,还在信的末尾,第一次加上了对时局的直接评论,言辞间带着对军阀政府的强烈不满与抨击:“苛政如狼,民生凋敝,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此等言论,或有杀身之祸,不知阁下以为然否?”

他这是在试探,也是在警告。如果对方真是别有用心,看到这些话,应该会露出马脚。如果真是同道中人,也该明白其中的风险。

顾明漪在裁缝铺的“VIP观景包间”里,拆开沈砚之的回信。当她读到那段对军阀的直接抨击时,整个人都燃起来了!

顾明漪内心:“我勒个去!这么勇的吗?!直接开喷了啊!这才是真·勇士!比那些只敢在背后嚼舌根的强多了!我的互联网嘴替,果然没让我失望!就冲这股劲,本小姐砸锅卖铁也得供着你!”

她当即让小翠取来纸笔,龙飞凤舞地回了一封信,表达了自己对“正义必胜,邪恶退散”的坚定信念,顺便还把自己最近在家里受的“委屈”影射了一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女子亦然!那些只知禁锢思想,以联姻为工具的腐朽势力,终将被时代洪流淹没!光明在前,吾辈当勇往直前,虽千万人吾往矣!”写完还觉得自己特有文采,特有气魄。

然而,顾明漪的“光明大道”还没铺开,顾家的“乌云”先压顶了。

顾老爷子最近看她越来越“不务正业”,整天往外跑,要么就是窝在裁缝铺里发呆,对给她安排的各路青年才俊一概“退货”,终于忍不住发了话。

“明漪啊,”顾老爷子呷了口茶,“王督军的公子对你很有意思,人家今天特地派人送来了定亲的【聘礼】。我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对我们顾家,对你,都是好事。”

顾明漪看着客厅里堆着的那些红木箱子,里面不是俗气的金银珠宝,就是一些她听都没听过的土特产,嘴角抽了抽。

顾明漪内心:“王督军的公子?就是那个笑起来像发面馒头,走路像螃蟹的二百五?让我嫁给他?还不如让我去《新青年》当校对呢!至少精神世界是富足的!”

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一边是她暗戳戳支持的“地下事业”,一边是家族利益捆绑的“包办婚姻”,这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几天后,顾家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名义上是为某位远亲接风,实际上是给王督军的公子创造和顾明漪“增进感情”的机会。宴会上,那位王公子喝了几杯黄汤下肚,开始大放厥词。

“最近城里有些不长眼的家伙,写些什么‘新思想’、‘新文化’的玩意儿,我看都是蛊惑人心的【乱党刊物】!”王公子拍着胸脯,唾沫横飞,“我爹说了,抓到一个,严惩不贷!保管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顾明漪正小口吃着一碗【冰糖燕窝】,听到这话,差点没被呛死。她强装镇定地放下汤匙,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顾明漪内心:“乱党刊物?!他说的不会是《新青年》吧?!我刚砸了那么多钱进去的《新青年》?!沈砚之!我的互联网嘴替!你可千万别被这二百五的爹给抓了啊!”

宴会结束后,顾明漪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沈砚之他们所做的事情,是真真正正的“提着脑袋在干”。而她,这个躲在幕后的“金主爸爸”,似乎也并非绝对安全。

她铺开信纸,笔尖在纸上悬了许久。最终,她写下了一段与以往风格迥异的话:“闻窗外风雨如晦,鸡鸣不已。笼中之鸟,虽有振翅之心,亦恐羽翼未丰,先遭风雨摧折。君行于长夜,当惜千金之躯,莫使萤火微光,遽然熄灭于沉沉黑暗之中。”

这封信,没有了往日的跳脱和张扬,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忧虑。

沈砚之收到这封信时,已经是深夜。油灯下,他反复看着那几行字,眉头越锁越紧。

“笼中之鸟?风雨摧折?”沈砚之低声自语,“这口气……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她似乎知道些什么,或者……预感到了什么。”

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这位神秘的资助者,究竟是谁。

顾明漪送完信,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我这么写,他能看懂我的暗示吗?会不会觉得我怂了?哎,我只是不想我的精神导师英年早逝啊!”

小翠给她端来一杯热牛奶:“小姐,早些歇息吧,明天还要去裁缝铺呢。”

顾明漪接过牛奶:“去!当然要去!本小姐的‘秘密大本营’可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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