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哥哥反应各异，有的敷衍，有的毒舌，有的漠然，有的只是单纯凑热闹；而林清辞，则始终是那个沉默的、边缘的背景板。
直到晚餐结束，林清辞回到二楼那个冰冷的房间，关上门，将楼下的喧嚣彻底隔绝。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面对五个陌生的“哥哥”，比面对林父林母和苏晚，似乎需要耗费更多的心力。
他们每个人……都如此不同。
大哥的冷漠，二哥的表面随和，三哥的锐利，四哥的直率，五哥的疏离……在这个复杂的家庭里，他们又会如何看待他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弟”呢？
第二天傍晚，林清辞被陈管家告知，老爷吩咐，今晚是家庭聚餐，请准时到餐厅。
语气依旧恭敬，但“家庭聚餐”四个字，让林清辞心里微微一沉。
这意味着，他要再次面对那偌大的餐桌，以及桌上所有复杂的人和事。
他到餐厅时，人差不多齐了。
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比平日更丰盛的菜肴，气氛却比昨晚更加凝重。
林宏远和周婉茹坐在主位，五位哥哥也已经落座，苏晚依旧紧挨着周婉茹，正小声跟她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
林清辞默默地走到长桌另一端、那个属于他的固定位置坐下。
他能感觉到，在他进来的瞬间，有几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有探究，有淡漠，也有像四哥林湛那样纯粹的好奇。
“好了，人都齐了，吃饭吧。”林宏远发话，拿起筷子。
晚餐在一种略显沉闷的气氛中开始。
比起昨晚哥哥们刚回来时的喧闹，今晚大家似乎都安静了不少。
连最活跃的林湛也只是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清辞，”周婉茹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开口问道，“房间还住得惯吗？缺什么就跟陈管家说。”
林清辞放下筷子，恭敬地回答：“很好，什么都不缺，谢谢……妈。” 那个称呼出口时，还是有些生涩。
周婉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清辞哥哥一看就是习惯节俭的人，肯定觉得什么都很好啦。”苏晚适时地接话，语气天真，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不像我，总是挑三拣四的，妈妈总说我被惯坏了。”他说着，还撒娇似的朝周婉茹靠了靠。
这话听起来像是自嘲，但落在林清辞耳中，却像是在暗示他的“寒酸”和“不上台面”。
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作声。
“习惯节俭是好事。”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是大哥林砚。
他并没有看谁，只是慢条斯理地用汤匙喝着汤，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砚很少在饭桌上发表意见，他这一开口，虽然语气平淡，却自带分量。
苏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绽开：“大哥说得对！是我太不懂事了。”
林清辞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林砚。
这位大哥从昨天到现在，对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关注，此刻这句话，是随口一说，还是……有别的意味？他看不透林砚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
“对了，清辞，”二哥林墨似乎想转移话题，笑着问，“下周就要去圣辉报到了吧？紧张吗？”
林清辞老实回答：“有一点。”
“嗐，有什么好紧张的！”四哥林湛满不在乎地插嘴，“不就是上学嘛！到时候有人欺负你，报我的名字！虽然……可能不太好使，哈哈！”他挠了挠头，自己先笑了。
三哥林烁轻笑一声，带着他惯有的嘲讽：“林湛，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靠拳头在学校混的？圣辉那种地方，拼的是脑子。”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苏晚，“当然，也有人靠的是……别的。”
苏晚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委屈地看向林烁：“三哥，你什么意思嘛……”
林烁没理他，自顾自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五哥林焰始终安静地吃着饭，仿佛周遭的暗涌都与他无关，只是在林清辞回答林墨问题时，抬眼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这顿饭吃得比昨晚更加艰难。
无形的刀光剑影在看似平常的对话间穿梭。
苏晚几次三番想将话题引向自己，或者用那种绵里藏针的方式凸显林清辞的“不同”，但每次都会被哥哥们或有意或无意地打断或带偏。
林清辞清晰地感觉到，大哥林砚虽然话少，但每次开口，都精准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不曾偏袒任何一方，却也未曾让苏晚的言语陷阱真正伤害到他。
二哥林墨看似随性，却在努力调和气氛。
三哥林烁的毒舌似乎无差别攻击，但仔细品味，对苏晚的针对似乎更多一些。
四哥林湛心无城府，完全是看热闹的状态。
五哥林焰则彻底置身事外。
这种认知让林清辞心里更加困惑。
这些哥哥们，似乎并不像他最初想象的那样，完全站在苏晚一边。
他们对苏晚的态度，甚至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审视？
而苏晚，显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看向林清辞时，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嫉恨，虽然快得让人捕捉不到，却让一直保持沉默、细心观察的林清辞感觉到了。
晚餐接近尾声时，林宏远放下餐巾，看向林清辞，语气严肃：“清辞，圣辉学院是顶尖学府，规矩多，课业重。你去了之后，要谨言慎行，努力学习，不要给林家丢脸。”
“我会的。”林清辞低声应道。
“爸爸你放心好了！”苏晚立刻抢过话头，语气充满自信，“我会照顾好清辞哥哥的！保证不让别人欺负他！”
他又变成了那个善解人意、友爱兄弟的好弟弟。
林宏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聚餐终于结束。
大家陆续离席。
林清辞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哥哥们离去的背影。
林砚一边走一边接着工作电话，林墨和林湛在讨论新出的游戏，林烁双手插兜独自走在一边，林焰则又捧起了那本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