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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5-11-23 00:58:37

督军府的汽车将林晚星送回林公馆时,已是华灯初上。

那辆黑色的庞然大物,引擎低沉地轰鸣着,像一头蛰伏的野兽,与周遭人力车、马车的叮当作响格格不入。车子稳稳停在大门口,穿着笔挺制服的司机小跑着为她打开车门,动作恭敬,声音却不带丝毫温度:“林小姐,到了。”

“有劳。”林晚星颔首,扶着车门下车,姿态是从未有过的从容。

她知道,这不仅是送行,更是一种宣告。从这一刻起,她林晚星的名字,就和那位手握重兵的沈督军绑在了一处。

果然,汽车尚未驶远,林晚星便察觉到周遭投来的目光变了。邻居家半掩的窗户后,似乎有人影闪动;路过的小贩忘了吆喝,只呆呆看着她。那目光里,不再是之前若有似无的怜悯或嘲讽,而是惊疑,探究,甚至是一丝畏惧。

她挺直背脊,无视那些视线,一步步走进家门。

刚踏进客厅,一股压抑的气氛便扑面而来。父亲林世宏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手里的烟斗明明灭灭。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条绣花手绢,眼圈泛红。

“你还知道回来!”林世宏猛地转身,额上青筋跳动,将烟斗重重磕在红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你……你真是胆大包天!竟敢私自去找沈督军?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人?那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我们林家小门小户,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林晚星脸上。

若是从前,林晚星定然会低下头,默默承受。但此刻,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暴怒的父亲,声音清晰:“父亲,赵家悔婚,满城风雨之时,您可曾这样为女儿争过一口气?”

林世宏一噎,脸色涨红:“你……那怎么能一样!赵家那是……那是年轻人不懂事!我们两家毕竟世交,总有转圜余地!可你现在,你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转圜余地?”林晚星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是等着赵明廷回心转意,还是等着我剃了头发去做尼姑,好全了两家的颜面?”

林母闻言,哭声更大了些:“晚星,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父亲说话……我们也是为你好啊……”

“为我好?”林晚星目光转向母亲,带着一丝疲惫的凉意,“母亲,若真是为我好,就请祝福女儿吧。从今日起,我林晚星的路,自己走。”

她不再看父母惊愕交加的脸色,转身便往楼上走去。

“你……你这个不孝女!你给我站住!”林世宏在她身后气急败坏地吼。

林晚星的脚步在楼梯上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父亲,沈督军的聘礼,明日便会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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聘礼是在第二日下午送到的。

阵仗不大,却足以震动整个北平城。

没有吹吹打打的喧闹,只有几辆军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林公馆门外。沈肆的亲卫队长亲自带队,抬进府的箱子皆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沉甸甸地压在地上,打开时,没有寻常人家炫耀的金银珠宝,而是码放整齐、足以让任何银行家眼热的大额银票,几处地段极佳的地契房契,还有两箱显然是舶来品的、包装精美的奢侈品。

没有冗长的礼单唱喏,亲卫队长只对着被这阵仗惊得手足无措的林世宏夫妇,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督军吩咐,一切从简。三日后,迎娶林小姐过门。”

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林世宏脸上的怒容早已被一种混杂着惶恐与难以置信的激动取代,他搓着手,看着那些箱子,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林母则是在最初的震惊后,悄悄拉过林晚星,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晚星啊,沈督军他……他待你,倒是极为看重……”

林晚星看着父母前倨后恭的态度,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觉得讽刺。昨日她还是让家族蒙羞的“弃妇”,今日便成了能带来无上荣光的“督军夫人”。

真是,世事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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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婚宴果然如沈肆所言,“一切从简”,地点设在督军府。没有遍请北平名流,只在宴会厅设了几桌,来的多是沈肆麾下的将领及几位地位尊崇的政府要员。气氛算不上热闹,甚至带着几分军中的肃穆。

林晚星穿着沈肆派人送来的西式婚纱,头纱曳地,站在沈肆身边。他今日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戎装,金色绶带,肩章熠熠生辉,更显得身姿挺拔,气势迫人。他并未多看她一眼,只在她手搭上他臂弯时,手臂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整个过程,他扮演着一个无可挑剔的新郎,向来宾致意,举止从容,只是那眼神深处,始终隔着一层冰,不带半分属于新婚的暖意。

林晚星也乐得配合,低眉顺眼,扮演一个安静的新娘。直到——

敬酒到了一桌相对年轻的宾客前。

林晚星看到了坐在那里的赵明廷,以及紧挨着他、穿着一身浅粉色洋装,试图显得得体却难掩局促的苏佩珊。

赵明廷的脸色难看至极,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他显然没料到,林晚星口中的“报复”,竟是如此石破天惊,直接成了他名正言顺的“舅妈”。苏佩珊更是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手指紧张地绞着桌布。

沈肆仿佛没有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端起酒杯,目光淡淡扫过赵明廷。

赵明廷一个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嘴唇嚅嗫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舅舅……舅妈。”

那声音干涩,充满了屈辱。

苏佩珊也慌忙跟着站起来,声如蚊蚋:“舅舅……舅妈……”

林晚星端着酒杯,隔着朦胧的头纱,看着眼前这对曾让她心碎、让她难堪的男女,此刻在她面前卑躬屈膝。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征询身边男人的意见。

沈肆垂眸,视线落在她戴着白色蕾丝手套、轻轻搭在他臂弯的手上,然后,众目睽睽之下,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覆上了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那动作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亲昵与维护。

随即,他抬眼看向赵明廷和苏佩珊,唇角似乎勾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只淡淡道:“嗯。”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赵明廷和苏佩珊脸上。

林晚星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他掌心的温度,干燥,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粝感。她的心,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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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散尽,已是深夜。

林晚星被佣人引至二楼的主卧。房间极大,陈设却是冷硬的军旅风格,深色的家具,厚重的窗帘,唯有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新鲜的白玉兰,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柔媚香气。

她卸去了繁重的头纱和婚纱,换上了一件较为舒适的藕荷色真丝睡袍,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梳理着长发。镜中的女子,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门被推开,沈肆走了进来。他已脱去戎装外套,只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混合着雪茄的冷冽,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危险的侵略性。

他反手关上门,目光便直直地落在梳妆台前的林晚星身上。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瞬间变得稀薄而粘稠。

林晚星放下梳子,转过身,努力维持着镇定,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那份已经签好字的合约副本,递过去,公事公办的口吻:“督军,合约一式两份,这份您收好。”

沈肆没有接。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林晚星的心尖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暗,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伸出手,却没有去接那份合约,而是冰凉的指尖,如同那日在书房一般,猝不及防地再次掐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依旧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林晚星呼吸一紧,被迫抬起头,撞入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海。

他俯身,凑近,温热的、带着酒意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是在诱哄,又像是在宣告:

“合约,我签了。”

“不过,林晚星——”

他顿了顿,指腹在她细腻的下颌肌肤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

“要不,我们试试假戏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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