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的路上,娘背着石头,春燕拽着娘的衣角,跟着张生子往西南走了快一个月。这天刚拐过一道山梁,就听见前面传来零星的枪声,越往前走,空气里的血腥味越重——山坳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的穿着灰布军装,有的戴着鬼子的钢盔,是刚打完仗的战场。
“娘,我怕……”石头往娘怀里缩,眼睛盯着地上的尸体,浑身发抖。春燕也攥紧了娘的手,指甲嵌进娘的肉里——她见过死人,却没见过这么多,灰布军装的战士有的还攥着枪,胸口的血把军装浸成了黑紫色,苍蝇在尸体上嗡嗡乱飞,比鬼子的笑声还让人发怵。
“别出声,绕着走。”娘压低声音,刚要往旁边的草丛挪,就听见尸体堆里传来微弱的哼唧声。张生子拄着棍子走过去,扒开一具鬼子的尸体,底下躺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粗布短褂,脸上沾着血和土,是被尸体压昏了。
“还有气!”张生子把少年扶起来,娘赶紧从布包里掏出个破碗,去旁边的小溪舀了点水,往少年嘴里送。泼了半碗水,少年终于睁开眼,看见满是尸体的战场,突然尖叫起来:“鬼子!鬼子来了!”
“别怕,鬼子走了!”春燕小声说,递给他一个馒头。少年叫王千仞,是附近村子的,本来想逃去云南,路过这里遇上打仗,被炮弹震昏,压在了尸体底下。
王千仞吃了点炒面,缓过劲来,看着地上的灰布军装尸体,突然红了眼:“这些是八路军啊……他们是打鬼子的……”他蹲下来,想把一具战士的尸体放平,却发现战士手里还攥着个东西——是个铁制的炉铲子,上面沾着点锅灰,应该是炊事班的战士。
“咱们把他们埋了吧。”娘突然开口,声音带着颤,“不能让打鬼子的英雄曝尸荒野。”张生子点点头,王千仞也赶紧站起来:“我来挖!我有力气!”
春燕和石头捡来树枝,娘和张生子用炉铲子挖土——土被晒得硬邦邦的,炉铲子又小,挖一下只能铲起一点土,没一会儿,娘的手就磨出了血泡,王千仞抢过炉铲子:“婶子,我来!”他年轻力气大,很快挖好了一个大坑。
他们一起把八路军的尸体抬进坑里,有的战士没闭上眼,吴秀莲就用手轻轻把他们的眼皮合上;有的战士手里还攥着枪,王千印就把枪放在他们身边:“英雄,安息吧,鬼子早晚被打跑!”
埋完尸体,娘从布包里掏出块破布,想用炭块在上面写字,王千仞说,我进过学堂,我来写,他一笔一划地写着“八路军英雄之墓”,字很周正,也写得格外认真。
王千仞把破布系在旁边的小树上,又用石头垒了个简单的土碑,对着土碑鞠了三个躬:“英雄,我要是能活着到云南,一定告诉更多人,你们是为了打鬼子死的!”
春燕看着土碑,心里突然不那么怕了——这些八路军战士为了打鬼子,连命都能丢,她这点苦又算什么?娘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娃,记住这些英雄,咱们能逃路,是他们在前面挡着鬼子。”
吴秀莲还找到一口锅,有布袋子装着,正好可以背在肩膀上,王千仞说,“婶子我来背,留着做饭用”,吴秀莲点点头,帮他背上。
太阳快落山时,他们终于离开了战场。王千仞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那个炉铲子,背上背着锅:“婶子,我你看,我们一起走,我能干好多活呢”,“”路上能帮你们挑东西、挖野菜。”,吴秀莲点点头,这个大男孩儿也憨厚的笑了,张生子也笑了:“多个人多份力气,路上也能互相照应。”
春燕拽着娘的手,看着走在旁边的王千仞,又回头望了望远处的土碑,心里悄悄想:等她长大了,也要像八路军战士一样,打鬼子,杀汉奸,让那些英雄的血不白流。路上的风还是热的,可春燕却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她知道,就算去云南的路再远再苦,只要身边有一起扛的人,只要心里记着英雄的模样,就一定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