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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5-11-24 10:44:27

陈家村的雪下了三天还没停,以前没有这样过,也许是老天也在可怜苦命的中国人吧,天地间白得晃眼,连风都裹着雪粒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春燕裹着那件补了又补的旧棉袄,踩着没脚踝的雪,跟在娘身后往张生子家走——今天要去给看看大吉,顺便感谢张生子的帮助。

张生子家的青砖房比村里别家都宽敞,院墙也是青砖的,门口还挂着两串晒干的红辣椒,透着点过日子的红火劲。牛棚在院子西角,用木板搭的顶,虽然简陋,却比露天暖和不少。还没走到牛棚,春燕就听见“哞——”的牛叫声,混着大吉低低的说话声,像是在跟牛聊天。

“大吉!”娘先开了口,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那件补了好几块补丁的棉袄——是陈老实以前穿的,娘连夜改小了,还缝上了新的棉花,虽然棉花不多,却比大吉原先那件露棉花的破袄暖和。

大吉从牛棚里探出头,脸上带着点惊喜,手里还攥着把干草。他穿着件半旧的蓝布棉袄,是张生子给的,虽然也有点旧,却比之前的破袄合身多了,脸上的皴裂也少了点,不像在雪地里初见时那样冻得发紫。“婶子,春燕!你们咋来了?”他赶紧从牛棚里走出来,脚边跟着一头老黄牛,老黄牛的毛是棕黄色的,眼神温顺,看见春燕,还往前凑了凑,用头蹭了蹭她的手。

“婶子来看看你,你叔有件粗布衣,我改了改,你套在棉袄外边抗风。”娘把布包递给大吉,又往牛棚里瞅了瞅,“这里面冷不冷?晚上睡觉冻不冻?”

牛棚里铺着干草,角落里放着个小木床,床上叠着床旧棉絮,旁边还放着个豁了口的陶碗,碗里有半块没吃完的玉米饼。“不冷,张老爷给了我两床棉絮,晚上盖着暖和。”大吉把布包抱在怀里,脸上有点红,“张老爷还让我跟他家雇工一起吃饭,顿顿都有玉米饼,有时候还有红薯。”

春燕蹲下来,摸了摸老黄牛的耳朵,老黄牛温顺地眨了眨眼。她看见牛棚角落里放着个布老虎,正是大吉在雪地里抱着的那个,布老虎的耳朵破了,娘上次看见,特意缝了块新布,现在看起来精神多了。“你还把布老虎带来了?”春燕指着布老虎,眼里带着点好奇。

大吉点点头,走到布老虎旁边,小心翼翼地抱起来:“这是我娘给我缝的,我走到哪都带着。”他的声音低了点,“娘说,布老虎能驱邪,能保护我。”春燕想起根子,心里有点酸,却没说什么,只是从兜里掏出个烤得半干的红薯,递给大吉:“这个给你吃,我娘今天烤的,可甜了。”

大吉接过红薯,眉眼都在笑,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嘴里传到心里。他赶紧掰了一半递给春燕:“你也吃,可甜了。”春燕摇摇头:“我吃过了,你吃吧,你放牛要力气。”

娘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脸上露出点笑意,又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点晒干的蒲公英:“这个给你,要是身上冻得疼,就用开水泡了擦,能缓解点。你婶子我以前冻手,就用这个法子。”

大吉赶紧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谢谢婶子,我记着了。”他又指了指牛棚里的老黄牛,“这头牛叫老黄,可听话了,我每天早上给它喂干草,中午牵着它去坡上吃草,它从不乱跑。”说着,他摸了摸老黄的头,老黄又“哞”了一声,像是在应和。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是张生子,手里拎着个食盒,脸上带着点笑意:“秀莲来了?正好,刚让厨房烙了点玉米饼,给大吉带过来,也给你们娘俩拿两块。”他把食盒打开,里面放着几块金黄的玉米饼,还冒着点热气,闻着香喷喷的。

“张老爷,这咋好意思?我们来给大吉送布衣,还让您破费。”娘赶紧推辞,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以前总觉得张生子抠门,现在却觉得他是个实在人。

张生子摆了摆手,把食盒里的玉米饼拿出来,递给娘两块,又给春燕一块,剩下的都递给大吉:“都是乡里乡亲的,鬼子闹得大家都不好过,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他又看了看牛棚里的干草,“要是干草不够,就跟我说,我让雇工再给你搬点,别冻着老黄,它可是家里的宝贝,开春还得靠它耕地。”

大吉赶紧点头:“谢谢张老爷,干草够,我每天都给老黄添新的。”

娘和张生子又聊了几句,大多是关于地里的事,还有村里谁家又揭不开锅了,张生子说要是谁家实在没粮,就去他家借,等开春有收成了再还。春燕没怎么听,只是蹲在老黄身边,摸着它的毛,听大吉讲放牛时的事——他说坡上有好多干草,老黄可喜欢吃了,有时候还能看见小野鸡,就是跑得太快,抓不着。

眼看天要黑了,风也越来越大,娘拉着春燕的手:“该回去了,你爹还等着咱们吃饭呢。”春燕点点头,却有点舍不得走,看着大吉:“我下次还来跟你玩,跟老黄玩。”

“好!我下次给你摘野山楂,坡上有好多,可酸了。”大吉笑着说,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不像之前那样总是怯生生的。

娘和春燕往家走,雪又开始下了,落在头发上,很快就白了。春燕回头看,还能看见大吉站在牛棚门口,抱着布老虎,朝她们挥手,老黄也跟着“哞”了一声,像是在送她们。

“大吉这娃真是懂事,在牛棚里还把老黄照顾得好好的。”娘边走边说,手里拎着那两块玉米饼,“张生子也真是个明事理的,以前看他抠门,没想到关键时候这么实在。”

春燕点点头,心里想着大吉说的野山楂,还有老黄温顺的样子。她觉得,这个冬天虽然冷,却有好多暖和的事——爹在张生子家干活能挣玉米面,大弟的腿敷了草药好多了,大吉也有了暖和的住处,还能吃饱饭。

回到家时,陈老实已经从张生子家干活回来了,手里拎着半袋玉米面,是这个月的工钱。灶膛里的火苗正旺,锅里煮着玉米糊糊,还放了点红薯,闻着香喷喷的。石头坐在炕边,手里拿着个小木勺,正在给锅里搅糊糊,看见春燕和娘回来,赶紧站起来:“娘,姐,你们回来了!锅里的糊糊快煮好了,还有红薯呢!”

春燕坐在炕边,看着锅里冒泡的玉米糊糊,想着牛棚里的大吉和老黄,还有那个缝补好的布老虎,突然觉得,只要鬼子不来村里杀人,就算日子再苦,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有互相帮衬的乡亲,就总能熬过去。她不知道,鬼子会不会再来村里,会不会再来欺负妈妈,这个冬天过后,还有多少苦日子在等着她们,可她知道,只要可恶的鬼子不来,就没有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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