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第一医院的顶层VIP病区，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不是因为无人，而是因为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走廊里，来自全球各地的顶尖血液病专家、肿瘤专家排成了一列，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无奈。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尽头的会议室传出，紧接着是顾寒渊暴怒的咆哮。
“我不听什么‘尽力了’！我要的是方案！是结果！”
会议室内，顾寒渊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背部缠着厚厚的纱布，只要一激动就会渗出血来，但他毫无知觉。他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死死地盯着面前那群在此刻显得无比无能的医学泰斗。
“顾先生……”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颤颤巍巍地摘下眼镜，“夫人的身体机能衰竭是全方位的，这不仅仅是白血病的问题，更像是……生命力的枯竭。她的造血功能已经完全停止，内脏也在迅速衰败。这在医学上……是不可逆的。”
“不可逆？”
顾寒渊冷笑一声，笑容凄厉而疯狂，“那就换！心脏不行就换心脏，肾脏不行就换肾脏！血不够就抽我的！我有的是钱，我有的是资源！你们告诉我不可逆？！”
“顾先生，这不是换零件……”教授叹了口气，“夫人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下不了手术台。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少受点罪，快乐一点，或许才是对她最大的仁慈。”
最后的日子。
快乐一点。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顾寒渊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拉锯。
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有晶莹的液体无声滑落。
他赢了商战，赢了秦家，甚至从死神手里抢回了自己的命。
可现在，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怀里的珍宝，一点点流逝，而他无能为力。
这就是惩罚吗？
惩罚他曾经过于傲慢，惩罚他曾把这份爱当做交易？
……
病房里。
林清梦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即便系统开启了“回光返照”模式，让她看起来精神尚可，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死气，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系统，还有几天？”她在脑海里问道。
“宿主，倒计时：3天。”007的声音有些低沉，“你的身体机能已经降到了临界点。现在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在透支最后的生命力。痛觉屏蔽虽然开到了最大，但这种虚弱感是屏蔽不了的。”
“三天啊……”
林清梦放下镜子，转头看向窗外。
秋天快结束了，窗外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萧瑟而凄美。
“足够了。”
只要能撑到婚礼那天。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顾寒渊走了进来。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调整情绪，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清梦，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帮她掖了掖被角，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品。
“我很好呀。”林清梦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就是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太难闻了，我想回家。”
顾寒渊的手一顿。
医生说过，如果不赖在ICU里靠仪器维持，她随时可能……
但看着她期盼的眼神，看着她眼底对“家”的渴望，顾寒渊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
他俯下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们回家。”
如果不治疗了，那就让她在最后的时光里，做一只自由的鸟吧。虽然，这只鸟依然在他的笼子里。
……
回到顾家别墅的那天，天气出奇的好。
王伯带着佣人们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到处都换上了喜庆的装饰。因为林清梦说，她想提前感受婚礼的氛围。
顾寒渊没有去公司。他把所有的工作都推了，哪怕顾氏的股票因此波动，哪怕董事会那帮老头子要把电话打爆，他也不管。
他的世界里，现在只剩下了林清梦一个人。
他陪她看书，陪她晒太阳，甚至亲自下厨给她煮粥——虽然味道依然一言难尽，但林清梦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然而，即便再怎么小心翼翼，林清梦的身体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
她开始嗜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候说着说着话，就会突然睡过去。
她开始咳血。哪怕她总是偷偷躲进卫生间处理，但垃圾桶里带血的纸巾，还有她嘴角怎么也擦不净的殷红，都在刺痛着顾寒渊的眼睛。
“寒渊……”
这天午后，林清梦醒来，看到顾寒渊正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平安符的灰烬（他竟然把那天爆炸现场的灰烬收集了起来，装在一个小瓶子里），眼神空洞而绝望。
“我在。”
顾寒渊立刻回神，凑过去，“哪里难受？要喝水吗？”
“不喝。”林清梦摇摇头，伸出手，苍白的手指轻轻勾住他的小指，“我想……试婚纱。”
“婚纱？”
“嗯。明天就是初八了。”林清梦看着他，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我想让你看看我穿婚纱的样子……万一……万一明天我起不来……”
“不许胡说！”
顾寒渊猛地按住她的嘴，眼神凶狠得吓人，“你起得来！你必须起来！我们的婚礼，你要是敢缺席，我就让整个北城给你陪葬！”
虽然说着狠话，但他的眼眶却瞬间红了。
“好好好，我不说。”林清梦笑着蹭了蹭他的掌心，“那你抱我去衣帽间，好不好？”
顾寒渊深吸一口气，将她打横抱起。
她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甚至比上次在化工厂抱她时，还要轻。
这短短几天，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强撑着一口气在爱他。
……
衣帽间里，那件名为“星河”的婚纱静静地挂在中央。
这是顾寒渊让人连夜修改过的。
因为她瘦了太多，原本合身的尺寸已经撑不起来了。
林清梦在佣人的帮助下换上了婚纱。
当帘子拉开的那一刻，顾寒渊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她美得惊心动魄。
洁白的婚纱层层叠叠，上面镶嵌的数千颗碎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将整个银河都披在了身上。她虽然瘦削，但那种病态的苍白反而赋予了她一种破碎的、即逝的美感，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白昙，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绽放出绝世的芳华。
“寒渊，好看吗？”
她提着有些沉重的裙摆，想要转个圈，却因为体力不支踉跄了一下。
顾寒渊冲过去，一把扶住她。
“好看。”
他声音哽咽，单膝跪地，帮她整理着裙摆，“你是这世上最美的新娘。”
林清梦低头看着他。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卑微地跪在她脚边，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膜拜他的神明。
“寒渊，如果我走了……”
“闭嘴。”
顾寒渊抬起头，眼底是一片执拗的疯狂，“你不会走。我已经联系了美国的专家，他们正在研制新药……只要再坚持几天……”
“寒渊，听我说。”
林清梦捧起他的脸，打断了他的自欺欺人。
“如果我走了，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总是皱眉。”
“你要把顾氏经营好，那是你的心血。”
“还有……”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决绝，却用最温柔的语气说道：
“忘了我吧。找一个健康的、能陪你白头偕老的女孩……不要像我一样，总是让你担心。”
“不可能！”
顾寒渊猛地站起身，将她死死按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碎。
“林清梦，你休想！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我的！你想把我推给别人？做梦！”
“我顾寒渊这辈子只认你一个妻子！如果你敢死……我就孤独终老！我就让顾家断子绝孙！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林清梦狠心抛弃了我！”
他像个孩子一样撒泼、威胁，用尽一切办法想要留住她。
林清梦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眼泪无声地滑落。
“系统，好感度多少了？”
“宿主……满值了。100。”007的声音带着哭腔，“黑化值也降到了0。但是绝望值……已经爆表了。”
“100吗？”
林清梦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满足而又悲凉的笑。
“终于……满了。”
这意味着，她的任务完成了。
这也意味着，她的死期，到了。
“寒渊，”她在心里默默说道，“对不起。我给不了你白头偕老。我能给你的，只有这刻骨铭心的、永恒的痛。”
“这种痛，会让你永远记住我。”
……
那一夜，顾寒渊没有睡。
他一直抱着林清梦，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林清梦在他怀里时睡时醒。
“寒渊，我给你唱首歌吧。”
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她突然清醒了一些，精神好得出奇。
顾寒渊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但他不敢拆穿，只是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发顶：“好，我听着。”
“小星星，亮晶晶……”
她唱起了那天在摩天轮上唱过的童谣。
声音很轻，很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顾寒渊听着听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从不信神佛，但这一刻，他在心里疯狂地祈求漫天神佛。
如果能让她活下去，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交换。寿命、财富、权势……通通拿去。
只要她活着。
“寒渊……”
歌声停了。林清梦抬起手，摸了摸他满是泪水的脸。
“别哭。我会心疼的。”
她从脖子上取下那条红绳，上面挂着那颗黑曜石纽扣。
“这个……还给你。”
顾寒渊拼命摇头，握住她的手：“不……这是你的！你说过要锁住我的心的！”
“它已经锁住了。”
林清梦虚弱地笑了笑，将纽扣塞进他手里，“但是……我怕我走了以后，它会冷。”
“你帮我保管它，好不好？”
“把它放在离你心脏最近的地方。这样……就算我不在了，我也能感觉到你的心跳。”
顾寒渊颤抖着手，握紧了那颗带着她体温的纽扣。
“好。我保管。等你好了，我再亲手给你戴上。”
“嗯……等我好了……”
林清梦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越来越沉。
“寒渊，我有点困了……”
“我想睡一会儿……等天亮了……记得叫我起来化妆……我要做最美的新娘……”
“好，你睡。我不吵你。”
顾寒渊抱着她，像是在哄一件稀世珍宝入睡。
“睡吧，清梦。明天我叫你。”
林清梦在他的怀抱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呼吸，变得微弱而绵长。
最后，归于寂静。
……
“滴——宿主生命体征归零。”
“滴——任务完成。世界结算中……”
系统的声音冰冷而机械。
而在现实世界里。
顾寒渊依然维持着抱她的姿势，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进了房间，照在了林清梦那张恬静的睡脸上。
她看起来就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
可是，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
顾寒渊感觉到了。
但他不愿意相信。
“清梦，天亮了。”
他在她耳边轻声唤道，“该起来化妆了。化妆师在楼下等着呢。”
没有回应。
“清梦？”
他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别赖床了。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你不是最期待这一天吗？”
依然没有回应。
顾寒渊的手，颤抖着伸向她的鼻息。
那里，一片死寂。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只有冰冷的、逐渐僵硬的触感。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在清晨的别墅里炸响。
惊飞了窗外树梢上的飞鸟。
顾寒渊抱着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在这个原本应该是他大喜之日的清晨，哭得像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
那种绝望，足以让天地变色。
他赢了全世界，却输了她。
他以此身为笼，想要囚住这只鸟。
可是鸟儿死了。
笼子，也就成了坟墓。
……
【世界一：冰封玫瑰 · 完】
【正在进行世界结算……】
【目标人物：顾寒渊】
【好感度：100（满值）】
【黑化值：0】
【绝望值：100（爆表）】
【评级：SSS（完美BE）】
系统空间内。
林清梦看着大屏幕上顾寒渊抱着她尸体痛哭的画面，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宿主……你还好吧？”007小心翼翼地问道。它感觉宿主的情绪有点不对劲。
“我很好。”
林清梦转过身，不再看屏幕。
“只是……演得太投入，有点累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顾寒渊最后那个怀抱的温度。
“顾寒渊……”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
“希望你在那个没有我的世界里，能做一个……合格的神。”
“走吧，系统。”
林清梦的声音恢复了冷漠和理智。
“开启下一个世界。”
“在这个名为爱的狩猎场里，我不允许自己有片刻的软弱。”
【正在传送……】
【世界二：箭穿修罗（古代/权谋）加载中……】
【身份确认：亡国公主/军营医女】
【攻略目标：霍苍】
……
现实世界，顾家别墅。
原本应该是喜庆的婚礼现场，此刻却挂满了白幡。
顾寒渊穿着那身原本准备结婚用的黑色礼服，胸前别着一朵白花。
他站在灵堂前，神色木然，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空。
所有来吊唁的人，看到他这副样子，都忍不住心惊胆战。
那种死气沉沉的绝望，比以前那个暴戾的他，更加可怕。
特雷弗走上前，低声道：“顾总，秦家那边……”
“灭了。”
顾寒渊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
“一个不留。让秦若雪在牢里……好好享受。”
“是。”
特雷弗退下。
顾寒渊伸出手，摸了摸放在胸口的那颗黑曜石纽扣。
那里，曾经有一颗为他跳动的心。
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
“清梦，你骗我。”
他看着遗照上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眼角滑落一滴血泪。
“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
“既然你食言了……”
“那我就用余生，来惩罚我自己。”
“在这个没有你的世界里，我会画地为牢，守着这段记忆，直到……我去见你的那一天。”
他以此身为笼，囚禁的不再是她，而是他自己那颗……早已随她而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