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云顶”会所，一如既往地流光溢彩，声浪喧嚣。
易旻谌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挤满了人。除了周屿说的那几个高中同学，果然还多了不少新鲜面孔，男男女女，衣着光鲜，其中几张脸甚至能在最近的娱乐新闻上看到，显然是周屿找来“暖场”的。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高昂的情绪混合而成的、属于特定圈层的荷尔蒙。
“易少！你可算来了！”一个穿着亮片裙的女孩率先看到他，笑着迎上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热络和试探。
易旻谌对她礼貌地笑了笑，侧身避开她想要挽上来的手，径直走向被众人簇拥着的周屿那边。
“哟，咱们易总架子是越来越大了啊，让这么多人等你。”周屿笑着捶了他一下，递给他一杯酒。
易旻谌接过，和几个许久未见的老同学寒暄了几句。气氛很快重新热络起来，音乐震耳欲聋，灯光暧昧闪烁，有人开始玩骰子，有人在舞池边随着节奏晃动身体。
周屿凑到易旻谌身边，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一个独自坐着、气质很干净的男生，压低声音：“那个，戏剧学院刚毕业的，还没什么名气，但盘靓条顺，听说性格也不错，怎么样？给你介绍一下？”
易旻谌的目光顺着看过去，那男孩确实长得好看，是时下流行的那种清爽少年感。
但易旻谌只看了一眼，就兴趣缺缺地收回了视线。那双眼睛太亮，带着急于被认可的渴望，和他记忆里另一双平静无波、只有在专业领域才会骤然明亮的眸子，完全不同。
“没兴趣。”他晃了晃酒杯，语气淡漠。
“这个也不感兴趣？易旻谌，你眼光现在高到天上去了吧？”周屿夸张地叫起来，“那你看看别的，今天这么多款，总有一款合你眼缘吧？”
易旻谌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全场，那些或明艳或帅气的面孔，在他眼中仿佛都蒙着一层模糊的纱，激不起半点涟漪。
热闹是他们的，他仿佛一个误入的旁观者，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起昨晚沈沮苍白着脸、强打精神的样子，以及今天中午周屿那句“沈沮？谁啊？”。
这种强烈的割裂感，让他对眼前这片浮华愈发感到索然无味。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沈沮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连帽卫衣和运动长裤，推着一辆购物车，穿行在小区附近一家大型超市灯火通明却相对安静的货架间。
他睡了大半天，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但那种深层次的疲惫感仍在。家里存货告罄，他需要补充一些速食、猫粮和日用品。
周末晚上的超市人不少，多是结伴而来的家庭或情侣。
沈沮独自一人，沉默地对比着猫粮的成分表，往车里扔了几包方便面，又拿了些牛奶和面包。他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目的明确的孤独感。
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打扰他。他享受着这种匿名的、无需任何社交伪装的自由。耳机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将外界的嘈杂隔绝开来。
他走到生鲜区，看着冰柜里琳琅满目的食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绕了过去。——一个人做饭，太麻烦了，而且常常吃不完。不如速食来得简单。
结账，装袋，提着有些分量的购物袋走出超市。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
他抬头看了看被城市灯火映照得有些发红的夜空，又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装满生存必需品的袋子，一种熟悉的、微小的倦怠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他的生活，简单，重复，像一条寂静的河流，独自向前，不起波澜。
而易旻谌，就像一颗偶然坠入河面的星辰，光芒璀璨，却注定无法停留，只会留下一圈荡漾后终将平息的涟漪。
沈沮拉了拉卫衣帽子，低下头，提着袋子，慢慢走回那个只属于他和福宝的、安静的家。
包厢里，易旻谌终于还是没忍住，趁着去洗手间的空隙，拿出手机。
他和沈沮并没有加私人联系方式，只有那个沉寂的工作群。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发，又按灭了屏幕。
一种莫名的烦躁感萦绕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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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易安集团会议室。
Aethel项目升级会议即将开始，双方团队均已落座。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江淮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是那副冷冽沉稳的模样，目光在会议室内一扫，最终落在易旻谌身上，微微颔首：“易总。”
易旻谌对于他的出现略显意外，但很快起身，得体地回应：“江总，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
他听说过这位江家年轻的掌舵人，年仅二十七岁，几年前，在失去合伙人后不仅稳住了奥恩咨询，更逐步接手了江家本部庞大的企业体系。
眼前的江淮安，气质冷冽，眉眼间是超越年龄的沉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漠。
江淮安的视线掠过正在做最后准备的沈沮，语气平淡无波：“这个项目对奥恩意义特殊，我顺路，过来看一眼。”
他没有过多解释，但“意义特殊”几个字，结合他与奥恩已故创始人的过往，便足以说明一切。
“江总放心，前期合作很顺利。” 易旻谌笑容标准，带着甲方应有的自信与掌控感。
“那就好。” 江淮安说完，并未停留，只是对沈沮及奥恩团队方向投去一个极淡的、带着审视与提醒的眼神，便转身离开了，仿佛真的只是“顺路看一眼”。
他的到来和离开，像一段短暂的插曲，没有影响会议进程，却无形中为奥恩团队，尤其是沈沮，施加了一层压力——老板在看着，这个项目不容有失。
会议开始，沈沮的陈述比以往更加凝练精准，显然江淮安的出现让他进入了更高强度的专注状态。
易旻谌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轻点桌面，看着那个在投影光晕下冷静分析的身影。
他欣赏沈沮此刻展现出的极致专业，但心底却隐约觉得，这种因江淮安而催生出的状态，隔阂感更强了。
他想要的，似乎不仅仅是这种被“监管”下的完美表现。
会议在高效的节奏中结束。双方人员开始收拾东西，易旻谌站起身，状似随意地走到正低头整理电脑的沈沮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气自然却不容拒绝地说道：
“沈总监，下午两点，带上代言人方案的完整数据分析，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细节需要再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