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平台四周的已有绿色，与殿阁的金顶碧瓦相映成趣。朱由检身着常服，负手立于平台中央，望着陆续而至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臣等叩见陛下。”
宋应星领头，一行人齐齐行礼。他们中有年过花甲的老臣，也有正当壮年的官员，更有几位面带稚气的年轻后辈。
“诸卿平身。”朱由检抬手示意，目光扫过众人，“今日召诸位前来，实为关系大明国运之事。”
他缓步踱至宋应星面前：“宋卿所著《天工开物》，朕已拜读。书中详述百工技艺，实乃经世致用之学。朕意已决，将内廷兵仗局更名为‘大明皇家兵仗局’，直隶于朕。特命宋应星为四品提督，总领局务。”
宋应星闻言一震，他虽任知州，却因醉心实学而不受重用，如今得此重任，不禁眼眶微热：“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朱由检又转向一旁的内侍：“高时明任兵仗局掌印太监，负责保密与后勤保障。”
高时明躬身领命：“奴婢必竭尽全力。”
“毕懋康、焦勗，”朱由检看向两位老臣，“你二人精于火器，朕命你们主攻火炮与火枪改良。”
毕懋康年逾七旬，早已致仕归乡，此次被特召返京，本有怨言，此刻却精神抖擞：“老臣领旨！”
接着，朱由检望向王徵与方以智：“王卿通晓机械，方卿博学多才，朕命你二人研制玻璃与千里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年轻人身上：“陈永年，你祖陈经纶推广甘薯有功，朕今命你试种新作物，所需种子朕已命人备好。”
陈永年激动地跪地：“草民定不负陛下所托！”
朱由检环视众人，语气凝重：“诸卿可知，为何朕如此急切？”
众人屏息，朱由检望向远方，声音低沉：“前日朕高热不退，梦中得太祖高皇帝引领，神游千年之后，目睹我大明...山河破碎，神州陆沉...”
平台上一片寂静，只闻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朕见后世火器之利，远胜今日百倍。”朱由检续道，“其枪不需火绳，扣扳机即发；其炮射程数里，落地山崩地裂；更有手掷爆雷，一掷可伤数人...”
毕懋康忍不住开口：“陛下，不需火绳便可击发，此等神器如何制作？”
朱由检示意随从展开几张草图：“此乃燧发枪，以燧石击铁砧生火，雨天亦可使用；此乃后膛炮，从尾部装填，射速倍增；此乃手雷，内装火药铁珠，投掷即爆；此乃飞火雷，从前面装弹，炮弹飞射而向上，落地后可爆炸伤敌。”
焦勗凑近细看，双手微颤：“妙哉！若将火药分装成定装弹药，射速必可大增！”
“正是。”朱由检点头，“朕梦中见士兵使用纸制定装弹药，咬破即用。”
众人围拢过来，议论纷纷。宋应星抚须长叹：“若得此等利器，何惧建虏铁骑？”
朱由检又转向王徵和方以智：“朕梦中见一种透明如水晶之物，名曰‘玻璃’，以砂石为料，高温熔炼而成，可制窗牖、器皿，更可磨制镜片，造千里镜，观数里外之物如咫尺之间。”
方以智眼中闪光：“《天工开物》中曾提及琉璃制法，或可借鉴。”
王徵连连点头：“若得透明玻璃，不仅可制千里镜，更可做观测天象之器！”
待众人议论稍停，朱由检神色转为严肃：“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然利器需良工，更需良制。朕有意改革兵仗局旧制。”
众人肃立聆听。
“其一，废除匠户世袭之制。所有住坐匠、雇役匠，一律改为平民，恢复良籍。”
此言一出，几位老臣面露惊色。高时明低声道：“陛下，匠户世袭乃祖制，恐群臣有异议。”
“祖制不合时宜，当改则改。”朱由检斩钉截铁，“匠人若无盼头，何来用心创造？改为平民后，按技艺高低支付薪酬，多劳者多得。”
宋应星躬身：“陛下圣明！此举必能鼓舞匠人用心钻研。”
“其二，”朱由检续道，“设立九级工匠制。所有匠人入职皆为九级，经考核可逐级晋升。级别越高，薪酬越厚，最高者可享五品官待遇。”
焦勗击掌赞叹：“妙！如此匠人便有进取之途！”
“其三，设立‘大明皇家兵仗局勋章’，分金银铜三等。凡有重大创新、改进者，不仅授勋章，更有梯级奖金，最高可达千两白银！”
“千两？”陈永年惊呼出声，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掩口。
朱由检微笑：“若能造出改变战局之利器，万两亦不为过。”
他走至平台边缘，望着远处宫墙：“诸卿，朕知道有人私下议论，说朕自病后行事大变。不错，朕确实变了。因朕亲眼见过神州陆沉之惨状，见过百姓流离之苦难。”
他转身，目光如炬：“今日之变革，不过开端。朕要的不仅是可以杀敌的利器，更要能够富民强国的技艺。玻璃可制温室，冬日种菜；新作物可饱百姓之腹；精良火器可保边境安宁...这一切，皆仰赖诸位。”
众人跪地齐声道：“臣等必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朱由检抬手：“平身。宋卿，一年之内，朕要看到第一批燧发枪。若能达成，工部尚书之位虚席以待。”
宋应星郑重一拜：“臣定当勉力为之！”
“毕卿、焦卿，炮厂设于西山深处，已调腾骧四卫把守，明日便可前往勘察。”
“王卿、方卿，玻璃厂设于城南，所需银两直接向高时明申领。”
“陈永年，京郊皇庄已划出五百亩试验田，你即日前去接管。”
一道道命令发出，众人领命，眼中都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朱由检最后道：“今日之言，出朕之口，入尔等之耳，不可外传。研发之事，皆属绝密。高时明，泄密者按叛国罪论处。”
“奴婢遵旨。”
众人退去时，朱由检单独留下宋应星。
“宋卿，”朱由检低声道，“朕知你与徐光启有旧，他翻译的《几何原本》等书，需加紧刊印流传。西学有用之处，不必拘泥华夷之辨。”
宋应星肃然：“臣明白。实用之学，不分中西。”
望着宋应星远去的背影，朱由检轻轻吐出一口气。他脑海中浮现出梦中见过的工业革命图景——轰鸣的机器，林立的烟囱，纵横的铁路...
“路要一步一步走。”他低声自语，转身望向北方，“建奴，等着吧，很快就会有惊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