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副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中段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王干事在深褐色的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出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王干事推开门，侧身对里面说：“刘主任，转业的张济同志来了。”
“好，请他进来。”里面的声音说道。
王干事对张济做了个“请”的手势，低声说了句“我在外面等你”，便轻轻带上了门。
张济迈步走进办公室。这是一间比普通办公室稍大些的房间，光线充足。靠窗放着一张宽大的深色办公桌，桌上文件堆叠整齐，电话机、笔筒、台灯、烟灰缸各有其位。
墙壁上挂着函夏地图和河岳省地图。一个装满书籍的书柜立在墙角。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大约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子，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而沉稳，此刻正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眼看向张济。这就是刘建国副主任。
“刘主任，您好。我是张济。”张济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稳健，走到办公桌前约一米五的位置站定，微微躬身问好。
“张济同志，你好。请坐。”刘主任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一张木质靠背椅。他的目光在张济的军便装和拐杖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有关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平和。
“谢谢主任。”张济依言坐下，将拐杖轻轻靠在椅子扶手旁，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刘主任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桌上张济的档案和介绍信副本。看了看，然后又抬眼打量了一下张济，似乎是在将纸面上的信息与眼前这个年轻人进行印证。
“你的情况，部队方面已经和我们沟通过了。”刘主任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有力，带着长期担任领导职务形成的威严，“战斗英雄，为了掩护战友负伤，了不起。我代表省计委，欢迎你的到来，也感谢你为国家和人民做出的贡献和牺牲。”
“主任您言重了，这是我作为一名军人应该做的。”张济诚恳地回答。
“嗯。”刘主任点了点头，对张济不居功的态度似乎比较满意，“你的伤，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以后生活和工作上，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困难？”
“谢谢主任关心。伤情基本稳定了，走路没问题，就是阴雨天会有些不适，需要避免剧烈运动和长时间站立。专家说需要进行长期康复治疗，生活上暂时没有困难，组织上安排得很周到。”张济如实回答，语气平静。
刘主任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呷了一口，目光在张济脸上停留片刻，这才缓缓开口："关于你的工作安排，组织上是慎重研究过的。按照一般情况，部队排职干部转业，多数是定副科级待遇。不过——"
他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你是战斗英雄，有一个一等功，还有一个二等功，两个三等功，这在全军都是少见的。经过委党组会议研究，决定破格给你定为正科级。"
张济心头一动。这个安排确实出乎他的意料。在部队时，他虽然立过功，但从没想过转业时还能有这样的待遇。
"目前委里正科级的岗位有三个空缺。"刘主任翻开文件夹，"两个在机关内部，一个是综合处的科长，负责文件处理；一个是后勤处的科长，负责机关事务。第三个..."
他稍稍停顿，看向张济："就是去年省里批准成立，由委里直管的河岳省医药学校，需要一位校长。这是个正科级岗位。这三个岗位你去那个？"
张济的呼吸微微一滞。医药学校？这不就是他前世就读的那所学校吗？虽然在这个平行时空里，学校刚刚成立，但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太熟悉了。
他在这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虽然没混出什么名堂来，但是从读书到工作，始终没离开过医药这个圈子。
"主任，"张济斟酌着开口，"我在部队是立过功，是一名老兵，但在地方上还是个新兵。机关工作讲究规矩多，咱们计委又是全省的重要部门，我怕身体条件各方面跟不上，耽误工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腿伤还没好利索，医生说要定期做康复治疗。学校的工作环境相对宽松些，对我养伤可能更合适。如果组织上认为我可以胜任，我愿意去学校工作。"
这话说得诚恳。他确实需要时间养伤，但更深层的原因他没说——对医药行业，他再熟悉不过了。前世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十几年，那些经验现在正好能用上。相比之下，机关里那些条条框框，他反倒觉得束手束脚。
刘主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个考虑很实际。医药学校确实需要个能打开局面的人。不过..."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学校现在还是个'草台班子'，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你去当校长，就是要白手起家，把学校的架子搭起来。这担子不轻啊。"
"我明白。"张济挺直腰板，"再难，还能比在猫耳洞里难？"
刘主任闻言，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好！要的就是这个劲头！组织上决定，任命你为河岳省医药学校校长，负责学校全面工作。"
“感谢组织的信任！”张济坐直身子，语气坚定，“我一定尽快熟悉情况，把学校的架子搭起来，把教学秩序建立起来。虽然我没办过学，但一定会边学边干，把学校办好。”
“好！要的就是这个劲头！”刘主任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都不怕，还怕地方上这点困难吗？记住，有什么难处随时向委里反映。”
他拿起钢笔，在任命书上签下名字，然后说：考虑到学校刚刚成立，党内职务暂时由委里科教处的王志勇副处长兼任党支部书记。任命你为副书记，不过上级有精神，要探索校长负责制，等学校走上正轨后，党内职务也要由你一并负责。
"是！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张济郑重表态。
谈话结束，张济拄着拐杖站起身。刘主任也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和他用力握手：“张济同志，放手去干！计委是你坚强的后盾。”
“是！”张济郑重回应。
走出办公室，王干事还在外面等着。见张济出来，他迎上来低声问：“谈完了？定在哪个岗位？”
“医药学校。”张济说道。
王干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理解的表情：“学校好啊，清净，适合养伤。走，我带你去把剩下的手续办完。”
接下来的半天，张济在王干事的陪同下，跑了行政科、财务科好几个部门，把粮油关系、工资关系都转到了医药学校。
走在机关的走廊里，张济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医药学校...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岗位。前世积累的那些医药知识、管理经验，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当他拿到省计委招待所钥匙时，已经是中午了。阳光正好，照得计委大院亮堂堂的。他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眼办公楼，心里明白：从今天起，他就要在这条新的战线上，开始新的战斗了。
握着那把带着锈迹的钥匙，他一步步朝招待所走去。这条路，他走得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