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皇城司白虎堂。
烛火将沈墨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满墙卷宗之上。赵烈将连夜查证的文书在紫檀长案上一一铺开,墨迹未干。
“大人,确认了。”赵烈声音沙哑,“刘明远袖口金粉与尸首指甲中的系出同源。更重要的是——”他抽出一份兵部批文,“三个月前他批复销毁的那批军械,根本没有送入熔炉。”
沈墨指尖顿在案上:“去向?”
“文书只写‘另行处置’。”赵烈压低声音,“但北境黑市同期流出一批军弩,编号正好对得上那批‘销毁’的装备。”
果然!军械走私!
“还有,”赵烈又递上一张字条,“那个抚琴的乐伎,半刻钟前从刘府后门潜入安国公府后巷,与一个管事交接此物。”
字条上只有寥寥数字:“蛛丝已现,速断。”
安国公!三家拥有贡绸的勋贵之首!
所有线索瞬间贯通——刘明远利用职权私贩军械,金粉用于标记,而安国公府很可能是幕后主使。那具尸体,或许就是交易环节的某个知情者!
“立即逮捕乐伎!”沈墨拍案而起,“要活口!安国公府那边……”
话音未落,堂外突然传来兵刃相交之声!
“指挥使!”一名浑身是血的缇骑撞开门扉,“诏狱……那位老先生……遇刺了!”
沈墨瞳孔骤缩。灭口!就在他下午问话之后!
“刺客呢?”
“重伤逃了……但、但他中了我们的淬毒弩箭!”缇骑跪地泣血,“弟兄们折了三个……”
沈墨攥紧拳头,骨节发白。内鬼!不仅通风报信,还能在诏狱来去自如!
“赵烈!”他声音冷得像冰,“你带暗卫去刘府,务必拿下乐伎。另调玄武组彻查今夜所有当值人员,特别是接触过诏狱的!”
“是!”赵烈转身欲走。
“等等。”沈墨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调一队影卫,暗中包围安国公府。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
这是先帝特赐的影卫令,非生死关头不得动用。
赵烈神色一凛,郑重接过令牌:“属下明白!”
待赵烈离去,沈墨快步走到案前,铺开密奏专用的金龙笺。笔锋沾墨时却骤然停顿——皇帝明知此案牵扯安国公,为何还要他三日破案?是借刀杀人,还是连天子也身陷局中?
这个念头让他笔尖微颤。
但下一刻,他挥毫如剑,将私贩军械、金粉线索、安国公府异常全部落于纸上。无论幕后是谁,这把剑既已出鞘,就必须要见血。
最后一笔落下时,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鸦啼。
雨停了,夜色却浓得化不开。
沈墨吹干墨迹,将密奏封入赤漆木匣。他知道,当这份奏折呈递御前时,就再没有回头路了。要么斩破这张巨网,要么成为网中亡魂。
沈墨将赤漆木匣交给跪在阶前的心腹,低声嘱咐:“直呈御前,不得经任何人之手。”
那缇骑重重叩首,将木匣贴身藏好,转身没入夜色。
堂内重归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响。沈墨踱至窗前,指尖抚过窗棂上未干的水痕。今夜之后,这皇城司怕是要变天了。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也是这般孤注一掷。
忽然,檐角风铃急响。
一道黑影如落叶般飘入院中,单膝跪地:“主子,乐伎已服毒自尽。赵大人正在搜查刘府,发现密室一处。”
沈墨眼神一凛:“可有活口?”
“刘府上下二十七口……”黑影顿了顿,“皆已气绝。”
好快的刀!沈墨攥紧剑柄。这分明是要将线索彻底斩断。
“安国公府有何动静?”
“半刻前有辆马车从侧门出府,往城南去了。我们的人已跟上。”
城南?沈墨心头骤紧。那是……蛤蟆巷的方向。
“加派人手,围住蛤蟆巷所有出口。”他声音里淬着冰,“这一次,绝不能再让这条毒蛇溜走。”
黑影领命消失。
沈墨缓缓拔出“烟雨”剑,剑身映出他冷厉的眉眼。十年了,这场雨,该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