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前,汉白玉广场已化作阿鼻地狱。火光将琉璃瓦映成血色,浓烟裹挟着皮肉焦臭直冲云霄。尸体层层叠铺在丹陛,鲜血汇成溪流,沿着蟠龙石雕的鳞片滴落。禁军与叛军如同两股铁流疯狂对冲,刀戟碰撞声、骨骼碎裂声、垂死哀嚎声交织成惨烈的乐章。
在这片血色泥沼中,谢云遥的素白身影如同刺破黑暗的闪电。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绽开红莲。「烟雨」剑嗡鸣不止,清越剑鸣竟暂时压过了战场喧嚣。剑光过处,叛军如刈草般倒下,喉间皆有一点朱红。
“拦住那白衣人!”叛军将领的嘶吼带着惊惧。
数十重甲士结成枪阵迎面压来。谢云遥眸光一凛,身形陡然加速,在枪尖及体的瞬间突然矮身,剑锋贴地掠过——
“烟雨十九式·断涧分流!”
剑气如虹,竟将青石板地面犁出深沟!前排甲士踉跄倒地,后方阵型大乱。白影如鬼魅穿行其间,剑尖每次轻点必中咽喉,血雾在火光中绽出凄艳弧度。
当他冲破枪阵时,身后已堆起尸墙。素白箭袖依旧不染尘埃,唯有剑刃流淌着血光。
丹陛尽头,养心殿鸱吻上立着那道暗紫身影。青铜面具在火光中明灭,衣摆金蜈蚣扭动如活物。
“止步。”
平淡二字却似惊雷炸响。厮杀的士兵如潮水退散,让出通往殿前的通路。
谢云遥抬剑直指:“蜮主?”
面具下传来低笑:“该叫你谢云遥,还是沈指挥使?”指尖轻抚过面具纹路,“你父亲临终前,可是一直望着养心殿方向。”
这句话如毒刺扎进心口。谢云遥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十年血案,今日宫变,皆是你所为?”
“不全是。”面具人转向殿门,“有故人等你多时。”
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明黄身影出现在火光中,帝王常服上金线龙纹灼灼生辉。萧景琰凝视着白衣染血的臣子,喉结滚动:
“云遥,收剑吧。”
谢云遥瞳孔骤缩。皇帝步履从容,身后并无挟持——这场宫变竟是君臣合谋?!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回答他的是青铜面具落地的清响。永王萧景略的面容在火光中显现,眉宇间竟与谢老侯爷有三分相似。
“因为你父亲守着不该守的秘密。”永王指尖轻叩腰间玉带,“烟雨最后三式根本不是剑招,是开启《山河社稷图》的钥匙。”
谢云遥猛然想起养心殿那幅巨图,想起老鬼临死前的呓语。
“当年北境雪原,谢兄与我共同发现前朝秘藏。可他竟要毁去长生之法!”永王眼中涌起狂热,“这十年我翻遍侯府,直到发现你带着烟雨剑回京......”
皇帝突然开口,声音疲惫:“皇叔承诺,取得秘藏便还政于朕。”
真相如冰水浇头。所谓血海深仇,不过是权力与长生的交易!父亲宁死不交的秘密,竟是君臣勾结的诱饵!
“所以...”谢云遥剑尖微颤,“我谢家满门只是筹码?”
永王拂袖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现在交出钥匙——”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嗤!
白衣掠过丹陛,剑锋直刺永王眉心。这一剑蕴含十年积郁,快得超出肉眼捕捉。
永王袖中突然滑出短戟。铛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气浪掀翻周遭士兵。两人身影在火光中交错,剑戟相击迸射星火。
“好!这才像谢家后人!”永王戟法诡谲阴毒,每每直取要害。
谢云遥剑势陡然一变,如烟如雾缭绕不定。“烟雨十九式·千山暮雪”施展开来,剑光竟化作漫天飞雪,将短戟牢牢缠住。
“没用的。”永王突然弃戟后撤,袖中射出三道金线,“让你见识真正的蜮蛊!”
金线如活蛇般缠绕剑身。谢云遥顿觉内力滞涩,剑招稍缓的刹那,永王五指成爪直取心口!
“小心!”
萧景琰的惊呼声中,谢云遥突然松手弃剑,身形如游鱼般擦着指风掠过。并指为剑,直点永王肋下三寸——那是老鬼临终前嘶喊的破绽!
“噗!”
永王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低头。衣袍裂口处,金色蛛网纹路正在消退。
“你怎会知道...”他猛地咳出黑血,“幻心阵的命门...”
谢云遥接住落下的烟雨剑,剑锋金线寸寸断裂:“因为父亲临终前,在我背上刻了整幅破解图。”
永王面容扭曲,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殿顶突然跃下数名蜮众,刀光织成绝杀之网。
谢云遥仰天长啸。十年隐忍在此刻尽数爆发,烟雨剑化作白龙冲天而起!剑气所过之处,蜮众如秋叶纷飞。
当最后一名刺客倒地,永王已退至丹陛边缘。萧景琰不知何时持剑在手,剑尖正对皇叔后心。
“皇叔,”皇帝声音冰冷,“你输了。”
永王看看身前烟雨剑,又看看身后天子剑,突然癫狂大笑:“萧景琰!你以为除掉我就能高枕无忧?满朝文武谁不知你弑兄篡——”
剑光闪过。
永王捂着咽喉倒地,瞪大的眼中满是不甘。萧景琰收剑入鞘,转向呆立的谢云遥。
火光映着帝王晦暗的面容:“云遥,今日之事...”
话未说完,烟雨剑尖已抵在他喉前。
“陛下,”谢云遥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该谈谈十年前的血月之变了。”
宫檐残火噼啪作响,将两人身影投在血泊之中。远处传来禁军清扫战场的呼喝,而丹陛之上,真正的对决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