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的晨雾还未散尽,一艘乌篷船悄然离岸。
谢云遥立在船尾,望着渐行渐远的东山岛。晨雾中的小院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院中那株老梅依旧静静伫立,仿佛在目送他们远行。
慕容九昭从舱中走出,将一件外衫披在他肩上:“此去北溟,快马加鞭也要半月。你伤势初愈,莫要着凉。”
她已换上来时的装束,墨色劲装,青丝高束,眉宇间重新凝聚起久违的锋芒。唯有腰间多了一个药囊,里面装着江南的药材。
“想起离京那日了。”谢云遥轻声道,“也是这般晨雾弥漫。”
慕容九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次不同。这次是我们自己选的路。”
船至对岸,两匹骏马早已等候多时。送马的是个精悍的汉子,见到二人,默默行礼,随即消失在晨雾中。
“皇帝的影卫?”慕容九昭翻身上马。
谢云遥颔首:“此去凶险,他终究不放心。”
马蹄踏碎晨露,向北疾驰。过常州,渡长江,沿途所见让二人心情渐沉。虽是太平年月,但各地驻军明显增多,城关盘查也严格了许多。
“看来北溟局势,比信中说的更严峻。”慕容九昭勒马远眺。
途经一处茶摊歇脚时,邻桌商旅的议论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听说北溟老王快不行了,几个王子都在调兵遣将。”
“可不是嘛,边境已经封了,咱们这批货怕是运不过去了。”
“要我说,最好打起来!咱们大晟正好一举北上...”
谢云遥与慕容九昭对视一眼,默默放下茶钱,继续赶路。
越往北行,气氛越是紧张。到达徐州时,已是第七日黄昏。城门口贴满了缉拿奸细的告示,守城官兵仔细盘查每个过往行人。
“二位从江南来?”守城校尉打量着他们的通关文牒,“这个时节往北边去,所为何事?”
慕容九昭正要答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队骑兵疾驰而来,马上骑士皆着北溟服饰,为首之人高举使节旌旗。
“让开!北溟使节紧急通关!”
人群慌忙避让。就在使团队伍经过的瞬间,慕容九昭突然瞳孔一缩——她认出了队伍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她三王叔的心腹侍卫!
几乎同时,那侍卫也看到了她,眼中闪过惊骇之色。
谢云遥敏锐地察觉异常,立即拉起慕容九昭退入旁边小巷。
“怎么回事?”
“那人是我三王叔的亲信。”慕容九昭脸色凝重,“他此时出现在大晟,定有蹊跷。”
深夜,二人宿在城东客栈。月上中天时,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谢云遥瞬间惊醒,“烟雨”已然出鞘三寸。
一道黑影从窗缝塞入一封信,随即消失无踪。
信上只有寥寥数字:“三王子勾结大晟永王旧部,欲假扮大晟军队袭击边境,嫁祸萧景琰。三日后,雁门关。”
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仓促。慕容九昭认出这是她留在北溟的贴身侍女的笔迹。
“果然如此。”她将信纸在灯上点燃,“三王叔一向主战,这是要借机挑起两国纷争。”
谢云遥沉思片刻:“雁门关守将赵擎,是永王旧部。若他与北溟里应外合...”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箭如雨下!
“小心!”
谢云遥揽住慕容九昭滚到床下,原先站立之处已钉满弩箭。
数十道黑影破窗而入,刀光如雪。这些刺客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分明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烟雨”出鞘,在黑暗中划出清冷弧线。谢云遥剑势如风,每一剑都精准地找到敌人破绽。慕容九昭则从腰间取出银针,手法快如鬼魅,银针过处,刺客纷纷软倒。
“留活口!”谢云遥喝道。
但为时已晚,最后一名刺客咬破口中毒囊,顷刻毙命。
慕容九昭检查尸体,在刺客颈后发现一个熟悉的印记——盘绕的蜈蚣。
“是‘蜮’的余孽。”她沉声道,“他们果然与三王叔勾结了。”
谢云遥擦去剑上血迹:“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赶到雁门关。”
窗外,徐州城沉睡在月色中。更夫敲响三更梆子,仿佛方才的厮杀从未发生。
“我们得快。”慕容九昭开始收拾行装,“必须在三日内赶到雁门关。”
谢云遥望向北方夜空,目光深邃:“或许,该给皇帝送个信了。”
他取出一枚特制的竹管,点燃引信。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绽开一朵小小的烟花。这是皇城司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看到信号的影卫会立即将消息传回京城。
一刻钟后,两骑快马冲出徐州北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马蹄声急,踏碎一路月光。慕容九昭的白裘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月夜,父王对她说:“九昭,你要记住,真正的王者,不是看能征服多少土地,而是看能守护多少百姓。”
如今,她正要回去守护那些曾经想要逃离的子民。
谢云遥似乎察觉她的心绪,轻声道:“等此事了结,我们再回江南看梅子。”
慕容九昭回头对他笑了笑,这一次,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