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网兜的衣服还真是压箱底的衣服。
昨晚刘琴盯着刘淑芬把阿公也就是张大刚小叔的衣服给收拾出来了,那些死人穿过的衣服他们自家人是嫌弃的,正好让张强带走,眼不见为净,
在这个年代,哪怕是一块碎布头都是有用的都是不能轻易丢弃的,阿公留下的衣服又不是寿衣,自然没有丢弃的道理。
只不过他们家到底还是双职工家庭,而且家里两个都是干事,家底还算殷实,所以对这些旧衣服就有些嫌弃,就计划留给张强以后换着改着穿。
一大木箱,足够原主穿到20岁都不用添置新衣了。
不过这次要让张强去黑省下乡,少说十年,这些衣服正好一次性清空,算是给家里腾地方了。
收拾时,刘淑芬看到里面有几件厚实的棉衣,就舍不得了,嘟囔着娘家侄子冬天还没厚衣服穿……气得刘琴差点当场给她一耳光。
“再不喜欢那也是你肠子里爬出来的!娘家侄子算个什么东西?”
最后还是强行把其中两件棉衣塞进网兜,
没想到今早又被拿走了,就连其他几件看着比较好的外衣也拿走了。
气的刘琴想气势汹汹往楼上走,回家逮住刘淑芬就是一顿骂,
“你个眼皮子浅的蠢货!你就这么巴不得那小……他去死?你想他死也别用网兜啊!换个布兜能费你多少事?这下好了,全厂都知道我刘琴苛待亲孙子了!”
“本来大家都知道!”刘淑芬却不以为意,撇撇嘴,“布多金贵啊,有那布给他做包袱,还不如留着给咱小远做件新衣裳。那些棉衣,棉花拆下来,够给咱小远做件新棉袄了,剩下的……”
她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给妈您做双棉鞋,冬天您老寒腿也好受点。”
“你!”刘琴一口气堵在胸口,看着儿媳那副算计的嘴脸,最终泄了气。
这年头有布票多少还是能买些布料的,但是棉花是真买不到,很难很难买到。粮食都不够吃,哪有多少地种棉花?
纺织厂还收走大部分。南方想弄点新棉花,难如登天。
原本别说棉衣,连张强那床硬得像石头的破被芯他们都没打算让带走——那些发黄板结的棉花晒晒弹松,还能絮个褥子过冬。
只是情况赶不上变化,谁让那小孙子突然拿捏不住了呢?
算了,他亲娘都不心疼,我操哪门子心!!刘琴安慰自己,
小孙子……他都下乡了知青办的还能让人给冻死不成?那些知青不是最讲究团结互助吗?就让其他知青帮忙拉一把就好了,反正那小子没少得到同学的帮助!
而且黑省那边又不缺粮食,别人一个女娃一年都能寄回几十斤粮食,他勤奋一些用工分换棉花用工分换粮食又有什么难的呢?
真死了……一个恶毒的念头甚至闪过脑海:真要死了……说不定还能去闹一闹,换点抚恤金,也算他没白活一场。
隔壁厂确实有人这么干过,还闹到了点钱。
这么一想,刘琴心里那点残存的愧疚顿时烟消云散,她赶紧催促儿子:“你快去火车站!别让那小兔崽子在外面乱说,坏了你的名声!”
张大刚已经吃完早饭了,正皱着眉头扒拉那一团又黄又硬的被芯,看到自家老娘上来,就把那团玩意儿一扔,
“娘,这棉花到了东北肯定不顶用。您那条旧褥子……先给他用吧?”
张大刚恍然,他好像忘记小儿子叫啥了。
平时和外人都说我家小子,可在家里不是扫把星就是臭小子,甚至大多数时候都是无视,
现在……唉!
“给什么给,人家看得上你这破烂吗?”刘琴把那一兜破衣服一扔,狠狠的刮了刘淑芬一眼,又吩咐儿子,“人家昨天晚上就趴在门外听着呢,现在干啥都晚了,赶紧把人给我送到火车站去,省得他在外面乱嚼舌根!”
张大刚一愣,想起自己正在争取的小组长位置,可不能出岔子,连忙起身出门。
刘淑芬不满意,“干嘛要当家的那么累去送啊,他都把车票和证件拿走了,让他自己到火车站去就完了嘛。”
“你懂个屁!”刘琴简直恨铁不成钢,“万一他半路跑了,或者没赶上火车,那两百块补贴就得退回去!说不定还要罚款!你和大刚的工作还想不想要了?”
她越看这个侄女儿媳越觉得蠢笨,“这些破衣服他不要,你收起来吧。”
“不要拉倒!”这边刘淑芬气哼哼的把那网兜的衣服提到一边去了,“他不要回头送侄子去!”
“你……”刘琴指着她,气得手抖,“你那侄子能给你养老送终?能给你摔盆打幡?”
刘琴是真恨铁不成钢啊,当初就怎么让儿子娶了这娘们呢?倒好,一脉相承,她想着扒拉娘家侄女,侄女想着拉一把娘家侄子!
刘淑琴毫不在意,“我们有小远啊!再说了,那扫把星都已经记恨我们了,讨好了也没用,以后咱们还不是指着小远?集中资源对小远好,他才能记着咱们的好”
刘淑芬的盘算很直接,她以后就是跟大儿子张志远过的,小儿子给钱养老就行。
只要名分稳得住不管包子以后有没有出息都得给她养老钱,
集中资源对张志远好,只要对大儿子张志远念她的好她的老年生活就不会差,至少比刘琴强。
“你!蠢货!”刘琴扫了一眼屋子,没有看到张志远,估计起来的太早吃饱又回去补觉了,这一觉就得睡到日上三竿。
“你觉得小远那样子能给你养老?养活他自己都难!好好想想吧你!”
“我们有工作有铁饭碗,以后小远接我们的班怎么就养不活自己了?顶多给他取一个能干些的老婆嘛!”
这个问题其实他们讨论过很多次了,张志远虽然无能着,但问题不大,回头把人塞到保卫科里,保卫科又不用技术别的,张志远肯定能干好,到时候再娶一个踏实能干的农村老婆就可以伺候一大家子了,如果再给那未来儿媳妇买一个工作,那他们一家4个职工。怎么就养不起了?
就算没办法弄工作,但是现在的工人是铁饭碗,老子能传儿子儿子能传孙子,轻易不能开除的,所以不管怎么说家里至少都有两个工人,日子怎么可能太差!
到时候再收一份小儿子的养老钱,多要一些,日子不就红火了吗?
就算没有也无伤大雅!
刘淑芬就没想过她那小儿子会不给的问题,不给她就能找公安,不给就能去小儿子的单位闹,这年头一个孝字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
张强走在土路大街上不紧不慢地走着,没有一点着急,更没有一点提速的想法,这年头的火车站不像后世的高铁站飞机场分分钟距离城市几十公里,
火车站就在城东,虽然也是郊区,但是这么走的过去应该也能赶得上,要真赶不上该着急的也不是他张强。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道路两边的瓦房,在现代很难看到这些房子这些街景了。
就可惜和想象的有比较大的出入。
街道两边的房子大多都是泥砖瓦房,没有院子,没有雕梁画柱,大多数都非常矮小,甚至有些人进出房子都还要微微弯腰,
就是一路走来居然一个铺面都没看到,有些十字街口有一两栋1层或者2层的大房子,在张强这个躺平房东看来绝对是开铺子的好地方,但是透过已经打开的门板张强发现这些大房子依然是住人的,
糟蹋呀!那些地方随便卖点什么不是客似云来?
但是在这个禁止倒买倒卖的时代也只能糟蹋了。
街道两边的房子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沿着主干道的地方全刷上了白墙,主看到能看到的地方也刷上了白墙,只有在几个离奇的角度才能看到露出的泥砖和红砖。
主干道部分路段甚至铺设了青石板,看起来整洁大方,
看的张强不由吐槽,原来形象工程并不是现代的产物!
虽然没看到想要的街景,但是张强却看到了现代所没有的精神,大约也是独属于这个年代才会有的精神和面貌。
这个年代也有一大早起来匆匆忙忙去上班的,有走路上班的,也有意气风发骑上自行车出发的,但是没有现代牛马赶早班的那种生不如死,而是充满了朝气,精神焕发,斗志昂扬……
特别是那些骑自行车的,时不时按几下车铃,那叫一个志得意满!
仿佛自己开的是一辆敞篷超跑时不时轰轰油门才过瘾一般。
就是那些提着菜篮子挎着布包匆匆去买菜的大爷大妈没有现代大爷大妈那般悠然自得,一个个小腿倒腾的飞快,行色匆匆,面露着急,好些看到了熟人,却只是匆匆打个招呼,然后仿佛在比拼竞走一般一个个脚底抹油。
那个方向……是供销社!
明显是物资紧缺的锅呀。
好消息是,雨天路滑,但哪怕大爷大妈摔倒了,也会有好多双手把人给扶起来。
也对,这个年代没有王法官,老百姓不知道扶了人还要赔钱的。
很快张强就没办法保持悠然自得了,他穿的破布鞋缝缝补补的,虽然在这个年代不算突兀,但有点紧脚了,走起路来很不舒服。
更关键是昨晚淅淅沥沥下了一晚的雨,路面湿滑,张强得随时注意脚下,要预防踩泥坑,又要预防打滑,肌肉一绷紧就显得鞋子更小了!
早知道就把妹妹的跑鞋给穿出来了,
这个年头,男孩大多光着脚瞎跑,脚板比例比正常比例更大,但是原主营养不够长不开,虽然14岁了但穿高中时候妹妹跑步用的帆布鞋却是刚好的。
至于太新的问题……整点泥巴糊一下不就好了吗?香山那边不好找泥巴但是这边满大街都是,真是被现代都市的思想给束缚了。
除了鞋子,还出现了更大的问题,才走了10来分钟,张强居然就感觉自己有点累了,
这个身子底子本来就差,原主又玩绝食把自己饿死了,哪怕他这几天有按时吃饭,可是条件有限他也没办法好好进补,天天吃包子哪能恢复多少呢?
所以体能体力真的可以用菜鸡来形容。
这样走去火车站可真够呛的!
正在张强犹豫着要不要找个地方把鞋子拿出来换上顺道歇一歇的时候,身边响了一下自行车的车铃声,
“上来吧,我送你过去。”
是张大刚骑着一辆28大杠停在了边上。
有人送张强还是乐意的,就是看着用几根铁丝固定一块木板的车后座,张强眉头蹙起,
这一路颠着去到车站他这没二两肉的屁股还能不能要了?
好在学霸的脑子很好用一下就想到了解决方案,直接把他手里的破包袱垫在了车后座,然后坐了上去。
这样确实好多了。
张大刚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父子俩沉默着,一个骑车一个坐车不急不缓的前往火车站,
只是半路张大刚车头一拐去了国营饭店,买了一大袋的包子,他嘴里咬着一个,又递了一个给张强,
犹豫了三秒钟,张强还是接了那个肉包子,一口下去汤汁饱满,满嘴留香,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手艺确实比现代街边面包店的老板更好一些。
虽然用料都很扎实,但是现代猪肉和蔬菜还是无法和70年代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