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呼——”
这寒林邪性得很。
枯枝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像极了恶鬼的爪子,黑乎乎的树影在雪地里晃来晃去,看着就头皮发麻。脚下的积雪很深,每踩一步都要费老大劲,“咯吱咯吱”的声响在死寂的林子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慌。
"鹤姐姐,你撑住点!"雪牙走在最前面开路,栗色短发上落满了雪,冻成了一小撮一小撮。狐妖的感知全开,像雷达似的扫着四周,"这林子不对劲,太静了,连只鸟叫都没有。"
鹤闲羽被江影归扶着,脸色苍白,嘴唇都泛了青。刚才在荒祠为了护着江影归,噬魂誓的反噬就没停过,这会儿又在风雪里奔逃了大半时辰,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口气都疼,手里的青灯忽明忽暗,光晕都弱了不少。
"我无碍……"她咬着牙挤出几个字,青瞳里都是藏不住的疲惫,"小心点,妖兵……恐怕没那么容易放过我们。"
话音刚落——
“咻!咻!咻!”
几十支弩箭在风雪中拉出银弧线的光,突然从树后射了出来,箭尖带着风声,直取三人要害。
"不好!"江影归眼神一凛,周身瞬间涌起一层莹白剑气,“铛铛铛!”弩箭撞在剑气上,全被弹飞出去,断成两截落在雪地里。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唰唰唰”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眨眼间,几十名身穿玄铁甲胄的妖兵就把他们团团围在了中间。这些妖兵个个面目狰狞,手里的长刀巨斧上凝着冰碴,一看就不是善茬。
为首的是个独眼妖将,眼窝上一道疤痕从额头拉到下巴,看着就凶神恶煞,他吐了口唾沫,声音粗哑:"兰泽那小白脸心软,放你们一马,本座可没那闲工夫!断界剑灵,识相点就跟老子走,不然别怪老子把你们剁成肉酱!"
江影归把鹤闲羽往身后护了护,眼神冷得像寒林里的冰,周身剑气隐隐涌动:"想带她走,先问过我手里的剑。"
"哼,不知死活!"独眼妖将冷笑一声,大手一挥,"给本座上!留口气,只要把剑灵带回去复命。"
妖兵们嘶吼着就冲了上来,长刀劈落,巨斧挥扫。连旁边的小树都被拦腰砍断,“咔嚓”一声砸在雪地里。
江影归不敢怠慢,剑气暴涨,迎着妖兵杀了上去。他手腕翻转,剑气便如灵蛇出洞,缠上一名妖兵的长刀,猛地一绞将刀身崩裂;又俯身旋斩,剑气扫过雪地,卷起冰碴直刺另一名妖兵的咽喉。
他的剑气又快又利,每一道都能逼退妖兵,可妖兵实在太多,杀退一个又上来两个,渐渐把他逼得有些狼狈。
鹤闲羽想帮忙,可刚一催动灵力,胸口的疼痛就猛地加剧,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噬魂誓的反噬越来越厉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像断了线的风筝,根本不受控制。
"鹤姐姐!"雪牙惊呼一声,手里的绳镖“唰”地飞了出去,银链缠住一名妖兵的手腕,她猛地一使劲,那妖兵惨叫一声,被硬生生拽过来,摔在雪地里昏了过去。
可她也只有一个人,哪里挡得住十几名妖兵?很快,一名妖兵就绕到了她身后,长刀带着风声劈向她的后脑。
雪牙听得真切,猛地往前一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刀,长刀劈在雪地里,溅起的雪沫子打在她背上,凉得刺骨。她回头瞪了那妖兵一眼,红瞳里满是凶光,心里急得像火烧。这样下去,他们三个迟早都要栽在这里。
怎么办?怎么办?
雪牙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支用母亲狐骨做的骨笛。笛身是象牙白,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狐族符文,是母亲临终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留给她的。
母亲当年说过:"牙牙,这骨笛是用娘的骨头化的,藏着狐族召唤山林精怪的秘术,不到生死关头,千万不能用。它能救你,也能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现在,不就是生死关头吗?
雪牙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把骨笛从腰间抽了出来。冰凉的笛身贴在唇边,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在了笛孔上。
“呜呜——”
笛声一开始还有些生涩,带着几分颤抖,可随着雪牙狐族血脉之力的注入,笛声渐渐变得清越又苍凉,像寒风吹过荒原,又像孤狼在月下哀嚎,穿透力极强,在寒林里久久回荡。
独眼妖将见了嗤笑一声:"装神弄鬼!给本座抓了她!"
可就在这时,“嗷呜——”
一声悠长的狐鸣从寒林深处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密密麻麻的狐鸣此起彼伏,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在奔来。
独眼妖将的脸色瞬间变了:"不好!是狐族的召唤术!"
话音刚落,一道道身影就从密林深处窜了出来!有毛色火红的赤狐,有浑身雪白的雪狐,有小巧玲珑的青狐,还有几头身形跟猛虎差不多大的巨狐。
它们的眼睛里都闪烁着跟雪牙相似的灵动光芒,显然是被骨笛的力量召来的。
"杀。给我撕碎这些杂碎!"雪牙握着骨笛,笛声变得更加激昂,像是在给狐妖们助威。
狐妖们呼啸着扑向妖兵,赤狐动作灵巧,一口就咬在妖兵的手腕上,疼得那妖兵嗷嗷直叫;雪狐对着妖兵喷出一口寒气,那妖兵瞬间就被冻成了冰雕;巨狐更是勇猛,一头撞过去,直接把几名妖兵撞飞出去,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妖兵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魂都飞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一个个哭爹喊娘地往后退。
独眼妖将又惊又怒,可看着越来越多的狐妖,也知道再打下去就是送死,他咬了咬牙,嘶吼道:"撤!快撤!"
残余的妖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林外逃去,生怕慢一步就被狐妖们撕碎了。
狐妖们也不追击,有一只围在雪牙身边,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衣角,发出温顺的呜咽声,像个听话的孩子。
一只雪狐突然跳上雪牙的膝头,用温热的鼻尖蹭了蹭她冻得发僵的手背,又伸出舌头轻轻舔舐,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漫进她心里。
雪牙放下骨笛,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雪水往下淌,眼里的锋芒渐渐褪去,只剩下疲惫。
可就在这时,她手里的骨笛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红光顺着笛身的符文游走,像跳动的火焰,虽然只持续了一瞬,却在林子里激起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江影归和鹤闲羽都看得清清楚楚,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鹤闲羽缓了口气,声音带着凝重:"雪牙,这骨笛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太多,刚才那道红光,恐怕已经把它的气息传出去了。"
雪牙紧紧攥着骨笛,心里也清楚。这一声笛声,虽然击退了妖兵,却也暴露了骨笛的秘密。往后,不仅江影归的剑灵身份会引来追杀,这骨笛,恐怕也会给他们招来更大的麻烦。
江影归扶着鹤闲羽,目光扫过四周散落的妖兵兵器和血迹,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兰泽说寒林深处有他布下的兰障,我们先去那里休整,等避开风头再做打算。"
雪牙点了点头,摸了摸身边的那头雪狐,把骨笛小心翼翼地收回到腰间。
三人互相搀扶着,一步步向寒林深处走去。风雪还在不停地刮,很快就盖住了他们的脚印。
可那骨笛的余音,却仿佛还在寒林里回荡,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十三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