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君,时辰到了。该晨省了。奴婢进来伺候你更衣洗漱吧?”
殿外青禾的嗓音响起,特意压着,不高不低。
迟宁雪蹙眉着抱着被子翻了个身,闻言有点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的迷糊。
晨省?奴婢?什么真人秀吗?
迟宁雪困倦的眼睛猛的睁大,直挺挺坐起身,环顾四周后松了口气,又慢悠悠躺回去。
自己穿越了,不用上班了,继续睡。
“元君?快过寅时末了,太后昨晚已经吩咐过晨省之后去拜见她,晚了时辰就不好了。”
迟宁雪闭着眼睛缓了缓,晨省?
他麻木的睁开眼,这玩意好像就是请早安吧?那自己不得天天起来忒早才行?寅时末……
他偏头看向窗户,天还没亮透。
青禾见殿门依旧紧闭,疑惑平时从不晚点赖床的元君今日到底怎么了,面前的大门“唰”的一下打开。
青禾露出笑容,还没笑开就急匆匆走进去,转头示意身后的宫女进来。
“元君,你这副尊容怎么能轻易出来呢?小心落人把柄,快进来。”
屏风后洗漱完,他被按到铜镜前,映出的人面带困倦,上挑的眼尾含着睡醒的桃红,只是眉宇间化不开忧郁。
“我们这个晨省是每天都要做的吗?”迟宁雪看着铜镜里面的人,想到昨夜那和他如出一辙的人。
“元君说笑了,既然是晨省,除了特殊情况,那肯定是每日都要做的。”
青禾给他梳头发,动作轻柔,舒服得迟宁雪打了个哈欠,“那我今天还要做其他事吗?”
青禾动作不停,“晨省后去拜见太后,昨晚遇刺她很担心元君身体,然后就是后宫账簿对账,晚间拜访太后就免了。”
听到这气都不换的一大串待办事宜,迟宁雪眼前一黑。
他捂着心口,简直欲哭无泪,“我能辞职吗?”
青禾停下动作,取了一只白玉刻凤纹金簪,“元君在说什么?”
她朝后摆手,“过来更衣。”
迟宁雪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宫女摆弄。
穿好衣袍后,青禾满意道,“元君一如既往的好看。”
迟宁雪不习惯的拉扯一下腰带,喃喃自语道,“每天要穿几斤重的衣服,还要不到六点起床,管各种账,晚上……晚上还要……”
时不时陪一个神经睡觉。
迟宁雪捂住心口,悔恨道,“还是上班好,我后悔了,想回去……”
青禾着急的扶住迟宁雪,“元君!你怎么了?怎么胡言乱语起来了?太医,传太医!”
迟宁雪制止住她的动作,“别……”这里人真的很喜欢较真。
“朕的元君一大早好兴致。”外面声音响起,慢慢走进一道高大的身影。
迟宁雪还没转身,屋内的人已经跪了一地,“奴才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直到萧觉走到眼前,迟宁雪才想起来欲跪下,动作却被一双手止住。
萧觉上前虚握住迟宁雪手腕,上下打量了一圈,“元君免礼。”
他抬手隔空点了点迟宁雪,“元君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你不摔我我会休息得更好。
看着眼前笑眯眯的帝王,迟宁雪不自在的点点头,“多谢陛下关怀,我好多了。”
没注意到萧觉眼底一闪而过的狭促和宫女们将头压得更低。
“朕刚刚听说元君说想回去,怎么了?是想家了吗?”萧觉轻声问道。
他今日依旧穿一身玄衣,不过上面没有绣龙纹,倒真的像一个清贵俊朗的少年郎想陪夫人回娘家看看。
不过迟宁雪还真的没有自大到那个地步,摇摇头道,“臣的意思是……嗯,已经将皇宫当做家,臣身为陛下妻子,陛下在哪里臣就在哪里。”
“是吗?”萧觉看着迟宁雪眼睛,往后稍一抬手,“都退下,今日晨省免了。”
迟宁雪手心冒汗,心里不停责问自己,刚刚怎么能撒谎呢?
眼前这个笑面虎能在十八岁稳坐这个位置两年,心计权谋绝对是想都不敢想的,万一他戳破自己,或者是发现自己哪里不对劲……
想到这,他呼吸放轻,抬眸向萧觉看去。
萧觉依旧站在原地看他,漆黑眼珠直勾勾的,似乎有巨大的吸力,能将人所有的伪装吸走,赤裸裸留下最直白的自己。
他咬牙跪下,叩首道,“请陛下恕罪,臣确实是念家了,臣昨日遭受刺客,心神俱损,昨夜不得安睡,因此早上才一时不察失了本分,望陛下恕罪。”
殿内寂静无声,迟宁雪跪得膝盖发疼,他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一边把在他眼前不紧不慢的萧狗骂了个对穿。
给你装完了!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懂不懂?我留下来给你打工你就偷着乐吧!
迟宁雪深呼吸一口气,正想继续找补。
“嗯,朕恕你的罪。”萧觉的声音从上飘落下来。
迟宁雪松了一口气。
“快些起来吧,元君。”
迟宁雪提起繁复的华服起身,因为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他起身后往前踉跄一下。
看着眼前不断放大的萧觉笑脸,关键时候一空,他结结实实的摔到地上。
他呼出一口气,抠紧掌心,慢慢爬起身不出意外看见萧觉凑过来关心,“元君没事吧?要不要歇一会再去见太后?都是朕的不是,下次朕注意。”
迟宁雪扯了一下嘴角,勉强道,“臣没事,多谢陛下关心,陛下日理万机,快去忙吧。”
赶紧滚蛋!
萧觉凑近了些看着他,伸手提起他的衣袖,“元君是在怪朕吗?”
迟宁雪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板一眼答道,“陛下多虑,只是臣昨日遇刺,又见了血,臣只是不想陛下染上晦气。”
萧觉赞同似的点点头,“元君所言极是,那朕待会再来看你。”
他掸了掸衣袖,说一点给人反应的时间也不给,转身迈步走出栖梧宫。
“奴才恭送陛下。”
伴随殿内此起彼伏的声音,迟宁雪简直要把牙齿咬碎了。
萧觉真的不是鬼上身吗?
像这种少帝一般幼年都经历惨淡,身世沉浮。
对,迟宁雪这样安慰自己,疯癫一点也不是不能理解。
直到衣袖被青禾拉扯几下,他才抿抿唇行礼,“恭送陛下。”
他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压下那股气血,青禾看着殿外的方向,激动道,“元君,陛下最近看得你好勤啊!”
迟宁雪不想对此发表任何看法,视线朝殿内扫视一圈。
“青禾。”
“嗯?”青禾转身应道。
“为什么这宫殿里面的摆设都要用红布裹着?”
他昨晚就观察到了,不管是栖梧宫还是香汤殿,里面的摆设物品不论桌椅床榻一律在边角包上红丝绸。
这样看其他的宫殿应该也大差不差。
青禾打量一圈,摇摇头道,“奴婢不知,不过听说是自从陛下登基后就这样了。”
自萧觉登基,那就是两年前就是这样了,迟宁雪盯着那华贵的绣花红丝绸看,应该是萧觉个人喜好吧?纵观历史,有些独特癖好的帝王简直数不胜数了,在这其中萧觉的喜好都显得那么平易近人。
“行,去太后那里吧,移步移步。”迟宁雪想通了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