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觉走出栖梧宫,心情愉悦,偏头对临福道,“看见没有,他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
身后一直本本分分的太监闻言抬起脸,一张普普通通的本分长相,此刻惊疑又胆颤。
“陛下的意思是元君……”
要是平日里头,临福或许不敢这样问,但是现在他们陛下明显心情好着。
就算他是一直陪在萧觉身边看着他长大的老人,临福也不敢在主子这般好心情下自作聪明去揣测圣意,惹得龙颜不悦。
萧觉低头看池子里面的七彩锦鲤,水面清澈见底,圆润的鹅卵石衬得鲤鱼摆尾的姿态都极具美感。
“先别急着元君元君了,是不是还不一定呢。”萧觉喃喃自语。
他眯起眼眸,盯着那几尾锦鲤,转身对临福道。
“去查,这几日栖梧宫的人和事有何变化和不对劲。重点放在——”
看着面前年纪尚轻的帝王,迎着日光若有所思,临福低下头,不知又是谁要遭殃了。
“大雁朝元君,江宁身上。”
——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
迟宁雪坐在殿内已经足足半个时辰,可他们口中因为担心自己昨晚遇刺的太后人影都看不见。
挺好的,至少自己还能坐着等,迟宁雪握着一杯凉了的茶盏。
青禾站在他身后,愤愤不平的低声道,“每次都是这样,元君又不欠她的!”
每次?这个太后和江宁关系不好吗?
迟宁雪心想,也是,江宁虽然出身江府,但总归是庶子,性子看起来也不强势,不被欺负就怪了。
他低头摩擦着手中茶盏,花纹简朴,瓷器质感玉润,手感绵滑。
“阿宁。等久了,哀家有事耽搁些时辰。”一道女声传来,缓和轻柔,尾音上扬。
迟宁雪坐在椅子上抬眸看去,姜太后正端庄的落坐于主位的福寿椅上。
姜姝,雁朝太后,年纪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珠光宝气、华服加身。
保养极佳的脸上看不出早年宫斗的狠辣,只觉慈祥安宁,眼角细纹更添几分韵味。
迟宁雪垂下打量的眼眸,起身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姜姝接过大宫女莲心递过来的茶水,抬起手刮了刮茶沫,瞥他一眼,慢慢抿了一口,“起来吧,阿宁昨晚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迟宁雪站起身,和主位上的人对视一眼,姜姝愣了愣,心下有些不对劲,还没说话就听迟宁雪道,“还成,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听他这敷衍的口吻,姜姝蹙眉,她身边的莲心闻言将目光放在迟宁雪身上,“元君,太后也是关心你呢。”
啧,区区宫女,竟然也敢教训当朝元君吗?
迟宁雪心中称奇,善解人意的笑道,“听闻母后体恤,儿臣特意早来了些想早点见到母后。
只不过刚刚等得有些久了,昨晚遇刺身子还虚弱着,所以可能说话多有冒犯,还望母后不要见怪。”
此言一出,姜姝猛的直起腰背,紧紧盯着下面的人,良久又靠了回去。
她和身后的莲心对视一眼,拍拍她的手臂,“去把库房那颗百年野山参给阿宁补补身体,万万不可耽误了身体。”
莲心领命退下,期间三番五次看向迟宁雪。
后者抬眸看向她,放下茶盏道,“怎么一直看本君,是不是我太美了?”
“…………”
“既然如此,那给本君换盏茶吧,刚刚已经等凉了。”
莲心像是见鬼了一样看他,转身询问主座上的人,姜姝的脸色和她不遑多让。
姜姝嘴唇动了动,迟宁雪先发制人道,“你都看了我那么多次,给本君换盏茶不亏吧?”
他说完喜笑颜开的看向姜姝,“儿臣相信母后应该不会有异议,咳咳咳!”
说完他捂住胸口咳嗽几声。
姜姝脸色青红交加,绞紧手中的帕子,深呼吸几下,柔声道,“莲心,怎么那么没规矩,给元君换茶。”
新得了热茶的迟宁雪又揪着明显不想和他沟通的姜太后扯皮几下,最后在姜姝一句“身体不适”强行打断,送出慈宁宫。
莲心看向大殿外,回到姜姝身边,听到冷笑一声,“萧觉找的这个元君倒真的活泼了不少。”
姜姝看向大殿外隐隐约约站着的几个人影,对莲心道,“都处理了。”
要是有人传出她故意拖时辰,把前夜还遇刺受伤的人晾在大殿里面等得茶都凉了,那自己这个太后仁德慈悲的名声怎么办?
殿外传来宫女侍卫茫然无措的尖叫求饶,姜姝闭上眼睛,摸了摸手腕上的伽楠香佛珠。
——
“元君,你刚刚好像变了个人一样!太后每次都为难我们,难怪陛下也不喜欢她。”青禾眼睛亮亮的。
最后一句青禾说得左顾右盼,压低声音只让他听见。
十几岁的小姑娘,就算平时再怎么成熟,遇到这种解气的事情还是会激动的。
迟宁雪笑了笑没回答。
笑话,如果你昨晚没告诉我你们陛下也不喜欢,他今天也不可能那么大胆行事。况且他有理有据,压得姜姝敢怒不敢言,有何可诟病的?
路过曲廊拐角,二人顿住脚步。
“是吗?陛下这几天当真那么宠爱元君?”一位宫女好奇反问。
“千真万确啊!”压得更低些的声音响起。
“难为他们了,本来都是家中嫡子,为了满足陛下私欲进宫,哎!遑论陛下还有疯病呢,那要是发起病来……”
“谁说不是呢?当年陛下在朝堂上对朝臣坦白自己对女子不举,只对男子行的话,现在还历历在目呢!要我说,陛下也可歌可泣!”
“你声音小点啊!这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怕什么啊?这事不是全京城都在津津乐道吗?况且这那么偏,那些个贵人怎么可能来这里……”
讨论谈话声渐渐远去,只留迟宁雪原地不动,他一把扯回来要上前理论的青禾。
议论声歇下来,青禾急忙转过身要安慰自家元君,见迟宁雪静默在原地,只以为他心中痛苦不堪面上强装坚强。
“元君!元君你休要听那些下人嚼碎嘴,陛下他……他……”青禾泄气般放低声音,因为那些下人确实没有嚼错。
当年萧觉登基之初,朝臣上奏选秀纳妃,充盈后宫。
本来是一本在浩瀚奏折里不太起眼的折子,可萧觉却在第二天单独拎出来回应。
年轻的天子斜倚在龙椅上,他淡淡的将折子丢出去。
“朕对女子不举,恐怕无能为力。”
此话一出,举京哗然,朝臣觐见,言官苦口婆心,各处议论纷纷,话本子满天飞。
结果是并没有什么结果,萧觉我行我素没人能改得了。
青禾愤恨的正要追上那几个宫女侍卫,却见迟宁雪一脸迟疑转过头看她,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回到栖梧宫,迟宁雪屏退其他人,独留青禾,“我问你,萧觉有疯病?”
青禾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呆头呆脑的顺着话回答,“啊?是啊。”
“啊不,呸呸呸……”
迟宁雪苦恼的对她说,“我想好好了解一下陛下,不过我个人得到的终究不如集思广益,你把你知道的都和我说说。”
“啊?”青禾摸不着头脑,见迟宁雪一脸正色,还是顺着主子的话说下去。
“陛下他的……病,听说是幼年时期就有了,不过是登基之后才被大范围传开的,据说是因为童年阴影,或是萤惑之象……”
迟宁雪蹙眉,“荧惑简直无稽之谈,不过童年阴影?怎么和我听到的不一样?”
撒谎套话对迟宁雪来说简直手拿把掐。
“嘶,这奴婢也不清楚,奴婢是陛下登基那年才入宫的,知道的不如宫内老人多。”
青禾思索道,“还有就是陛下他这个……病,好像与姜太后有关,不过都是大家众说纷纭罢了。”
青禾好奇的睁大眼睛,“元君听到的是什么样的?”
“和你一样啊。”迟宁雪敷衍道。
啊?刚还说不一样呢?